林家的門沒鎖。陸川推門進去的時候，客廳裡飄著一股熱騰騰的餃子香氣，混著醋和蒜泥的味道，暖融融地撲了滿臉。
回來了？林珊的聲音從廚房那邊傳過來，帶著笑，正好第一鍋剛出鍋，你洗手去。
陸川換了拖鞋走進去。廚房裡林珊繫著一條碎花圍裙，長髮隨手紮了個馬尾，袖子挽到小臂，正拿漏勺往盤子裡盛餃子。灶臺上還冒著白汽，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她側臉的輪廓被水汽氤氳得柔柔的，因為忙碌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帶著那種日常生活的踏實光澤。
媽呢？陸川走過去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上。
帶小寶在樓下曬太陽呢，一會兒上來。林珊偏頭用臉頰蹭了蹭他的頭髮，別鬧，醋灑了。
陸川笑著鬆開手去洗手，回來的時候桌上已經擺好了兩碟餃子，一碟醋，一碟蒜泥。他坐下來夾了一個咬開，韭菜的鮮和雞蛋的嫩在嘴裡化開，皮薄餡大，汁水豐盈。
好吃。
林珊在他對面坐下來，自己沒急著吃，託著腮看他，眼角彎彎的：你最近怎麼瘦了？下巴都尖了。
有嗎？陸川嚼著餃子含糊地應了聲，可能最近跑得多。
少來。林珊用筷子點了他一下，你那工作量我知道，從早到晚見人開會，晚上回來還看檔案看到半夜。我跟你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別仗著年輕就不當回事。
陸川笑了笑，沒反駁。他其實清楚自己身體狀態比從前好得多——系統每日到賬同步強化體質，他的精力、耐力、恢復力都遠超常人，睡眠時間縮短了一半卻依然精神充沛。但這些沒法解釋，只能含糊地點頭應著。
林珊也沒真的追究，轉而跟他說起女兒最近的趣事。說小傢伙學會了自己扶著沙發站起來，站不穩就一屁股坐下去，坐完還自己咯咯笑，也不知道在樂什麼。說兒子這兩天吐奶次數少了，終於長得圓潤了一些，不再是皺巴巴的小老頭模樣。
兩個人就這麼吃著餃子聊著家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木地板上鋪了一層暖黃的光。外面樓下傳來岳母逗弄孩子的笑聲，奶聲奶氣的咿呀透過窗縫滲進來，整個家浸在一種庸常而飽滿的安寧裡。
陸川吃了兩盤餃子，喝了一碗餃子湯，胃裡暖融融地發脹。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林珊收拾碗筷的背影，忽然覺得這間不大不小的公寓，這套三室一廳的日常，比外面那些動輒幾十億的談判席更讓人安心。
他想起肖遠山上午遞過來的那份資產包。兩百三十億的估值，八個綜合體兩條物流鏈一家科技公司——數字大得能讓人眼花，但說穿了也不過就是一堆鋼筋水泥和合同條款堆砌起來的交易標的。如果讓他在那邊坐著談判幾個月的砍價拉鋸和此刻坐在家裡吃一頓熱餃子之間選，他選後者。
但商業這回事，從來不會因為你選了後者就放過你。
陸川起身去書房打了個電話給程雅，確認了下午的會議時間和寧州那件徵地案的初步調查進度。掛電話的時候，林珊端了一杯熱茶進來放在他桌上，看了他一眼。
下午還走？
嗯，兩點半有個會。
林珊沒說什麼，只是伸手把他襯衫領口翻折的那一小塊撫平，指尖在他鎖骨上方停了一下：別太晚回來。晚上我燉了排骨湯。
下午的會開得順利。李衛國從蘇州趕過來，黑了不少，精神頭卻好，西裝下面露出的手臂曬成了小麥色。他彙報了蘇南區域第三季度的資料，八座廣場整體營收環比增長百分之十二，客流量穩中有升，蘇州那家與城投合作的廣場上個月剛辦完週年慶活動，單日客流破了開業以來的紀錄。
陸川聽完彙報，批了幾份預算申請，又跟李衛國敲定了下個月蘇南區四個專案的招商策略調整方案。會散了之後，李衛國說請他去樓下新開的茶室喝杯茶再走，陸川看了看時間還充裕，就答應了。
茶室裡環境清幽，竹簾半卷，白瓷盞裡的龍井浮著嫩綠的芽尖。李衛國端著茶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陸總，我聽到風聲說盛達那邊最近在放一批資產。肖遠山昨天還專門跑來杭州找你了吧？
訊息挺靈通。陸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圈子裡沒秘密。李衛國放下杯子，神色認真了些，肖遠山這人不簡單，他手裡的資產我聽說過一些。寧州那個專案，地價當年拿得便宜，但徵地的事情始終沒完全理順，當地村民有上訪的。還有他那家科技公司的股份——明銳科技，對吧？我認識一個人去年從那家公司離職的，說核心技術團隊走了一大批，公司現在就是個空殼子，做出來的產品根本不具備市場競爭力。他把這些東西打包在一起賣，擺明了是甩雷。
陸川看了李衛國一眼。這個當初面試時被他一眼相中的中年男人，做事紮實，不動聲色之間卻已經把肖遠山的資產底細摸了個七八成。陸川心裡暗暗記了一筆——李衛國這個人的價值不僅在於區域運營，他在行業內的人脈和資訊網比表面看起來要深得多。
他給了四十五天視窗期。陸川說。
您打算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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