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許靜帶他去了一家藏在城牆根下面的酒吧。
酒吧門面不大，進去之後卻別有洞天。空間分上下兩層，燈光幽暗曖昧，一層中間的舞池裡人頭攢動，音樂聲震得木質地板都在微微共振。空氣裡混著酒精、香水和年輕男女身上各種氣息交織的溫熱味道，在空調的冷風裡被攪成一股讓人微醺的暖流。
許靜拉著他的手穿過人群，在二樓角落找了一個卡座坐下來。位置很好，從這邊能看到整個舞池的全景，但光線比別處更暗一些，卡座的靠背很高，將周圍大部分視線都隔絕了。桌面上有一盞小小的變色燈，在幽暗中緩緩變換著顏色。
服務員送來了酒單，陸川隨手點了一套，許靜掃了一眼價格，側頭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嘴角彎了彎。酒很快端上來了，冰桶裡鎮著幾支酒瓶，玻璃杯在變色燈的映照下泛著流轉的彩光。許靜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碰了碰陸川的杯沿，清脆的玻璃撞擊聲在嘈雜的音樂中幾乎聽不見。
兩個人一邊喝一邊聊。許靜靠在卡座靠背上，雙腿蜷在沙發座面上，側頭看著樓下舞池裡攢動的人影。她喝了酒之後臉頰微微泛紅，話比白天多了不少，講她剛到西安時人生地不熟的窘迫，講園區剛起步時遇到的各種問題，講她第一次獨自處理一次貨物積壓危機時的緊張和後來順利解決之後的成就感。陸川聽著，偶爾應一句，杯中的酒慢慢見底。
中途有幾個年輕女孩端著酒杯湊過來，笑嘻嘻地問哥哥請我們喝一杯吧，陸川看了一眼許靜，她正歪著頭看那幾個女孩，嘴角帶著一個半是玩笑半是觀望的弧度。陸川從錢包裡抽了幾張現金遞過去，說去玩吧，這兒有伴了，幾個女孩接過錢笑著散了，其中一個臨走還朝許靜擠了擠眼。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穿著黑色吊帶裙的年輕女人端著酒杯走到了卡座旁邊。她長得很漂亮，眉眼精緻，妝容得體，在幽暗的燈光下有一種慵懶而嫵媚的氣質。她俯身湊到陸川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微微的酒氣哥哥，晚上一個人要不要一起去吃個夜宵？
陸川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笑了笑，從桌上抽了一張鈔票遞過去。那女人接過錢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聲，朝他晃了晃酒杯，轉身走回了人群裡，高跟鞋在木質樓梯上踩出細碎的聲響。
許靜在旁邊目睹了全過程，輕輕踢了一下陸川的小腿心情不錯啊，陸總，陸川把她的手拉過來握在掌心裡都是過路的。
許靜笑了笑沒有接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變色燈從藍色慢慢轉成暖橘色，在她臉上落下一片柔和的暖光。
樓下舞池的音樂換了一首更慢的曲子，許靜忽然站起來拉住了他的手：陪我跳一會兒。兩個人下了樓擠進舞池的邊緣，音樂聲在頭頂灌下來，低音震得心臟都在跟著跳動。許靜把手臂環上他的脖頸，身體貼著他的胸口，很慢地隨著節拍搖晃著。在幽暗的舞池燈光下，她微微仰起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喝酒之後微醺的迷離。
她踮腳吻住了他。法式舌吻在舞池邊緣的人群裡持續了好幾拍，周圍是相擁慢舞的年輕男女，沒有人特別注意他們這一對。陸川的手掌覆在她包臀裙包裹的腰臀處，隔著薄薄的布料感覺到年輕身體溫熱的曲線。她貼得很近，呼吸帶著微醺的熱度拂過他的下頜。
音樂節奏漸漸加快了一些。兩個人從舞池退回到卡座靠背後面的角落，那裡光線更暗，被卡座的靠背和旁邊一根柱子遮住了大半視線。許靜背靠著牆面，陸川站在她面前，從正面貼近了她，一隻手護在她腰間。舞池裡的人影在兩人側前方晃動、搖擺，沒有人往這個角落多看一眼。許靜的臉頰滾燙得厲害，貼著他的耳邊低聲說了一句什麼，聲音被音樂吞得只剩氣音。
陸川的手在暗處做了幾個細微的動作，從短裙下襬處掠過褪去了蕾絲邊的小內內，許靜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偏過頭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肩膀微微繃緊又放鬆。周圍跳舞的人越來越多，音樂聲震耳欲聾，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裡發生了什麼。她咬著自己的嘴唇，目光越過他的肩頭看著舞池裡搖擺的人群，耳根紅透了，但眼底有一種被音樂和暗處同時包裹著的放鬆和興奮，許靜轉過身手扶著卡座靠背，陸川稍微掀起來，慢慢擠了進去，許靜被燙的眼神迷離，就這樣陸川后背抱著她，隨著音樂時快時慢許靜雙手緊抓靠背，深深的痕跡。
再後來回到卡座上。音樂又換了一首快節奏的曲子，舞池裡的人開始大幅度地跳躍和搖擺。許靜坐在陸川腿上，兩個人面對面貼合著，她的手臂環著他的脖頸，隨著音樂節奏在跳舞，變色燈在她臉上流轉著從藍到紫再到橘紅的光影，她微微闔著眼，睫毛在變幻的光色裡撲簌簌地顫著。
音樂的高潮段落來臨時她的身體明顯繃緊了，指尖攥住他肩頭的衣料，下巴微微仰起來，張口想要喊出什麼。陸川在那一刻抬手托住了她的後腦，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帶，吻住了她的唇，將她所有的聲音都吞了進去。她的身體在他懷裡輕輕顫了好一陣才慢慢放鬆下來，整個人軟軟地靠進他懷裡，額頭抵著他的肩窩，緩了好幾分鐘。
等她從喘息中恢復過來，伸手夠到了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臉頰上的潮紅還沒有褪乾淨。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陸川站起來說我去趟洗手間，許靜點了點頭，蜷在卡座裡跟他說你快點回來。
洗手間在一樓走廊盡頭。陸川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空無一人，他剛走到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門忽然從外面被推開了。一個身影閃進來，反手把門帶上，順手擰上了鎖。
陸川抬頭，在鏡子裡看到了那個穿黑色吊帶裙的年輕女人。她站在門邊微微靠著門板，臉頰泛著酒後的紅暈，目光直直地看著鏡子裡的他。走廊外面的音樂聲隔著門變得沉鈍模糊，洗手間裡白熾燈的光線冷白而明亮，跟酒吧裡的幽暗形成了鮮明對比。
哥哥。她開口，聲音帶著酒意的沙啞和一種破釜沉舟的直白，我剛才看到你和你女伴在角落裡做的事了。
陸川關了水龍頭轉過身看著她。那女人靠著門沒有動，下巴微微抬著，在明亮的光線下能看到她皮膚細膩白皙，圓臉杏眼，五官有一種南方姑娘特有的精緻和溫婉，像古畫裡走出來的小家碧玉。她喝了不少酒，腳站在地上微微晃著，但目光卻堅定地鎖在他臉上。
那又怎麼了？陸川問。
女人沒有回答。她走上前兩步站到了他面前，仰起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然後她踮起腳，勾住他的脖頸，吻了上去。
她的吻帶著濃烈的酒氣和一種不管不顧的莽撞。陸川的手搭在她腰間保持了片刻的靜止，然後他偏開了頭，嘴唇從她唇上滑開。女人被他偏開的動作帶得微微踉蹌了一步，但很快就站穩了，紅著眼睛看著他，像是在等一個解釋。
你喝多了。陸川說。
我沒喝多。她的聲音固執而認真，手指攥著他襯衫的衣角，我清醒得很。我知道你做什麼的，你叫什麼。我剛才查到你了。陸川——對吧？
陸川看著她沒有說話。女人咬了咬下唇，鬆開了攥著他衣角的手指，退後半步靠著牆，慢慢蹲了下去，把臉埋進膝蓋裡。她的肩膀輕輕抖動著，酒吧走廊的音樂從門縫裡滲進來變得遙遠而模糊。
陸川站在原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他走過去蹲下來，伸手在她肩頭輕輕拍了一下：你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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