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像是在斟酌，左手還輕輕扶著右手，動作很輕。
我：“我叫花素陽。蕭公子，今日蹭車……不，是同行之情，來日我一定報答。”
我連忙報上名字，說到“蹭車”時有點不好意思，聲音小了些，臉頰又熱了熱，捏著絹帕的手更緊了。
簌簌雨聲漸漸停歇，雨簾變得稀疏，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蕭策：“公子，雨停了。”
握馬鞭的男子走回亭邊，聲音比剛才平和了些，眼神看向宣行琮，帶著點請示的意思。
我恍然抬頭，果真見天色漸亮，烏雲向遠處散去。自稱“蕭策”的男子緩步走下亭階——他腳步很穩，卻走得慢，每一步都輕，像是怕牽動哪裡，侍從連忙上前扶他胳膊，他微微點頭，沒說話。我連忙跟上，亭外侍從己利落地套好了車架，動作麻利得很。
“蕭策”回頭望我，左手扶著右手手臂，指節泛白，沉默地與我對視片刻——他帷帽下的視線似乎在我臉上停了會兒，才在侍從的攙扶下彎腰進了馬車。
他方才沒說話？是我聽錯了？我站在原地愣了愣，心裡滿是疑惑。
蕭策：“兩個人趕車不便，姑娘既會趕車，便勞煩你代勞吧。我在前方引路，姑娘跟著就行。”
握馬鞭的男子走到我身邊，語氣恢復了平和，不再像剛才那樣冷硬，還指了指馬車的韁繩，示意我上車。
我謝過原先的車伕，結車錢時多給了些，讓他放心：“您不用惦記我，我跟著他們走就行。”在車伕擔憂的目光中，我爬上馬車，握著牛皮韁繩，手心有點汗，慢慢駕著車向逸都出發。
出了山道，路途變得平坦順首，車輪碾過地面幾乎沒什麼聲響。前頭的黑馬慢下來，晃晃悠悠退到馬車旁，握馬鞭的男子側頭看我，語氣緩和：“姑娘，該怎麼稱呼您？”
我：“大哥，該怎麼稱呼您？”
蕭策：“叫我蕭大哥就好。”
他笑了笑，眼神里沒了之前的冷硬，多了點緩和，馬鞭在手裡轉了圈，語氣也平和了些。
也姓蕭？這般稱呼，倒像是家僕，可他的氣度又不像……我心裡犯嘀咕，卻沒敢問，只順著話往下說：“蕭大哥，你們是逸都人嗎？我還是第一次去。”
蕭策：“……我們是去逸都做蠶絲買賣的。”
他沉默了片刻才回答，眼神飄到遠處的山林，像是在想借口，不是真的熟，語氣也有點含糊。
我瞭然點頭——逸都漕運發達，九河歸海，本就有不少商人往來，做蠶絲生意也合理。我握著馬鞭的手緊了緊，心裡的疑團更重，忍不住瞥了眼身後的馬車，窗簾拉得嚴，卻能隱約看見裡面的人影：“雖說這秋雨惱人，但比夏天好多了。秋日病蠶少，想必二位是去談筆好買賣吧？”
蕭策：“自然是的。”
他回答得很快，卻沒接話，眼神又飄遠了，明顯是沒聽出我話裡的錯漏，更坐實了我的猜測。
我心中暗忖：秋日雖雨少，卻寒涼潮溼，病蠶只會比夏天多，哪來的“病蠶少”？我這話半真半假、半對半錯，若真是常年做蠶絲買賣的商賈，怎會聽不出錯漏？我腦中忽然閃過方才那飄動的輕紗——他到底是什麼來歷？
雨後的山間飄著草木清香，鳥鳴聲此起彼伏，風裹著香氣撲進車裡，格外清爽。我揮著馬鞭駕車，只覺一陣暢快，手腕也放鬆了些。
突然，身後車門被推開，帶著一陣清冽的沉水香——是上好的料子，不是尋常人家用的。我望著坐過來的人，挑了挑眉：“怎麼，公子也想體驗一把趕車的暢快？”
沒戴帷帽的他轉過頭，我這才看清他的模樣：鼻樑挺首，下頜線清晰，眼下沒什麼細紋，卻透著點倦意，眉眼間的溫和裡藏著點不易察的疲憊，一派溫雅風儀。既長相無礙，為何要戴帷帽？是怕被人認出來？
他無聲淺笑，嘴角彎了彎，沒說話，眼底卻亮了些，像融了點光，身後雨後煥新的綠意襯得他氣質更清了。山風吹亂我的髮絲，我轉頭不再看他，卻覺手腕被韁繩勒得發疼——方才太用力了。
他伸手握住我手中的韁繩，指尖碰到韁繩時先頓了頓，才慢慢握住，力道剛好，沒搶我的主動權，只輕輕把韁繩往回帶了帶：“你太用力了，會傷手，快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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