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倒轉，時光回溯。
疾馳的馬車緩緩放緩速度，車身輕輕晃動。花素陽自那場荒唐悲涼、仿若前世親歷的亡國大夢中，艱難掙扎著甦醒過來。她緩緩睜眼，入目是滿目蔥蘢、青柳成蔭，暖風穿簾，拂去一身寒涼。
花素陽眸光怔怔望著窗外盛景，語聲輕淺，帶著恍如隔世的恍惚。
“己經是春天了……花景一二九年的春天。”
一道清脆鮮活的少女嗓音在身側響起，帶著幾分嗔怪與關切。少女阿羽湊近身側，眉眼明媚，伸手輕輕扶了扶她的肩。
“好了好了，看一會兒便夠了，你身子孱弱，可別吹了風再舊疾復發、臥病不起。”
話音落，阿羽不等花素陽回應，便抬手利落拉上車簾，隔絕了窗外拂面的春風。
花素陽輕輕低咳兩聲，氣息微虛，無奈淺笑。
“咳咳……我的身體還未弱到這般地步，不過，多謝你，阿羽。”
阿羽大大咧咧擺了擺手，臉上滿是純粹熱忱，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微微俯身，壓低了聲音，神色帶著幾分隱秘的欣喜。
“車行極快，用不了多久便能進入凌國地界，花景那邊的追兵，定然追不上我們了。”
花素陽微微頷首，聞言思緒悄然飄回數日之前。
彼時，花景國相玉澤下令，令身為儲君的她出使諸國、維繫邦交。可她剛剛離開都城地界，便遭遇隱秘刺殺，九死一生、勉力逃脫。逃亡途中偶遇心地善良的阿羽，她謊稱身後有盜匪追殺，才得阿羽仗義相助，一路結伴西行，奔赴凌國。
這幾日一路趕路，看似安穩無虞，未見半分追兵蹤跡，可花素陽心性縝密敏銳，始終能清晰感知，暗處有無數視線蟄伏，自己一首被人嚴密監視、步步窺探。
阿羽側頭看著神色沉靜的花素陽，眼中滿是好奇，忍不住開口追問。
“不過，你為何執意要去凌國？你明明是花景人，難道你也是身懷才學的遊士，想去凌國尋求明君賞識、施展抱負嗎？”
亂世之中，天下游士奔走西方，紛紛奔赴強國，只求一展所長、立身揚名。阿羽的猜測合乎世俗常理，卻全然不是花素陽的本心所願。
花素陽端起手邊微涼的清水，輕抿一口，將連日趕路的疲憊與夢魘纏身的沉鬱盡數壓下，淡淡搖頭，語聲輕柔。
“我只是去往凌國，見一位舊友。”
阿羽眼中滿是豔羨，撐著下巴感慨道。
“真好啊，我也盼著能有一人，千里迢迢只為與我相見。你們的情誼，定然極深吧。”
花素陽微微垂眸，輕嘆一聲，眼底掠過一絲複雜悵惘。
她與凌晏如，前世為兩國君主，六年邦交，素未謀面，僅有文書往來、禮尚往來的淺薄交情，從未有過半分私交情誼。縱使重生歸來，翻遍前世所有記憶，也拼湊不出半分屬於凌晏如的鮮活身影。
所謂舊友，不過是她重生之後，為逆天改命、挽救家國，選定的唯一盟友。
阿羽見她久久失神，抬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出聲喚回她的思緒。
“想什麼這般入神？快瞧！凌國邊城，快要到了！”
阿羽滿心歡喜，探身坐在馬車前簾，揚手指向遠方，招呼花素陽向外望去。
遠方地平線上，一座古樸莊重的城池靜靜佇立，沐浴在春日暖陽之下，巍峨大氣。城門之上並非花景隨處可見的青柳繁花，而是凌國獨有的青銅雕花，紋路繁複精妙，在日光下熠熠生輝、肅穆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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