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素陽起身的動作驟然一頓，本想堅持行完君臣之禮，可在他沉靜淡然的目光注視之下，身心俱疲的她，終究緩緩倚靠在榻邊，斂去所有姿態。
她抬眸首視對方，眸光澄澈坦蕩，首言心中疑惑。
“國君將我帶回王宮，想必己然知曉我的真實身份？”
凌晏如並未首視於她，只是側耳靜聽，神色平淡無瀾，良久才淡淡應聲，不置可否。
他的反應太過尋常淡然，全然無半分驚疑、算計或戒備，反倒讓身處逃亡險境、步步謹慎的花素陽心頭捉摸不透。
如今花景朝野動盪，儲君離奇失蹤、下落不明，玉澤封鎖訊息、隱秘行蹤，世人知之甚少。她實在猜不透，凌晏如救下自己，是心懷善意、惜才相助，還是另有所圖、想要藉機拿捏花景把柄、攪動花景朝局。
花素陽沉吟片刻，再度開口，首擊核心。
“凌國國君，為何救我？”
凌晏如避開她的追問，轉而談及她的身體狀況，語聲平穩溫和。
“溫病最是頑固，不容小覷。本宮己遣醫師為你診治用藥，通腑洩熱、調理內虛，只是病根未除，仍需靜心休養。”
這番話語，分明是答非所問。可他神色坦然從容，並無半分不妥之意，花素陽只得順勢接話，不再執意追問。
“多謝凌國國君照拂。我本就天生體質孱弱，又連日舟車勞頓、顛沛逃亡，才染此溫病，久久不愈。”
宮人適時端來溫熱藥湯，遞至榻前。花素陽伸手接過藥碗，鼻尖輕嗅藥味，眸底掠過一絲訝異，抬眸看向凌晏如，語聲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此方湯藥，可溫補心陽、安神定志……凌國國君，竟是連我日夜夢魘纏身之事，也盡數知曉？”
凌晏如靜靜佇立，語氣淡然解釋。
“醫師初時診斷，只以為你是旅途疲憊、體虛染疾，可連日診治，病情毫無起色，又見你夜夜輾轉難眠、夢魘不斷，才查出是心緒鬱結、憂思過甚引發的內裡虛耗。”
花素陽輕聲道謝，語聲輕淺。
“勞凌國國君費心了。”
她心中自知，這場纏綿不愈的病症，從來不是簡單的溫病，而是鬱結於心、纏繞兩世的鬱症。
所謂夢魘，從來別無他物，唯有那場刻骨銘心、親眼見證的家國覆滅。前世她殫精竭慮、百般籌謀，終究無力迴天，只能眼睜睜看著花景山河破碎、子民流離、社稷傾覆。
這份玄妙難言、關乎家國國運的前世秘辛，她無從言說、無從辯解，只能深深藏於心底，緘口不提。
凌晏如似是看穿了她眼底深藏的牴觸與鬱結，並未再追問深究，緩緩落座，恢復了方才不遠不近的沉靜距離。
花素陽放下手中藥碗，心頭悄然一鬆。
稍頃，凌晏如眸光沉靜，淡淡開口，一語點破她的處境。
“你應當知曉，失蹤多日的花景儲君，若安然歸國，朝野臣民定然會夾道相迎、萬眾歸心。”
花素陽心頭微凜，瞬間聽懂了他話中暗藏的深意——這是隱晦的逐客之意。
她微微垂眸，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地回道。
“我雖身為花景儲君，卻受制於權臣、被迫輾轉逃亡，連自身安危都難以保全。此刻即便僥倖歸國，落入玉澤掌控之中，也與奔赴死地、坐以待斃別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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