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端》的拍攝像一臺逐漸磨合到位的精密儀器,按照顧悠悠那份詳細的計劃表平穩推進。
前期的迴圈戲份雖然重複場景多,但在陸傑和李銳對燈光,機位,演員細微狀態差異的嚴格把控下,每拍一次都有新的資訊和情緒層次遞進。
劇組上下無人敢懈怠,卻也無人抱怨。反而被這種清晰的目標感和穩定的產出質量驅動著。
劉師師漸漸適應了這種高強度,高專注度的拍攝節奏。她本就話不多,下了戲更喜歡安靜待著。
有時收工早,回到劇組包的酒店房間。她會拿出筆記型電腦登入《我的世界》,選一個風景不錯的存檔,不緊不慢地搭個小房子,或者只是沿著自己鋪的路看畫素風的落日。
遊戲裡那種完全由自己掌控節奏,自由創造的感覺能讓她從李詩情一次次死亡與重啟的窒息感中暫時抽離出來。
這天傍晚拍完一場情緒相對平緩的日常迴圈戲後,劉師師當天的戲份已經結束。她沒急著走,想著萬一還有什麼事便留在休息區。
她安靜地坐在椅子上,接過助理遞來的溫水慢慢喝著,眼睛望著不遠處的公交車佈景。身體卻下意識地打開了放在腿上的筆記本,點開了遊戲圖示。
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操作著角色砍樹,壘木頭,神情專注得微微抿著唇,側臉線條在傍晚的天光裡柔和得像一幅工筆畫,長睫毛垂下在眼瞼投下淺淺的陰影。
陸傑和顧悠悠核對完明天的通告單,一抬頭正看見這一幕。他腳步一轉走了過去。
“還沒回去?”陸傑問。
劉師師聞聲抬起頭,手指還搭在觸控板上。看到是陸傑,她眼裡那點因遊戲而放鬆的微光稍稍收斂,換上面對導演時認真傾聽的神色。
“嗯,”她點點頭聲音溫軟,“想等等看,萬一後面有調整或者補鏡頭。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陸傑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會,又落到螢幕上那個正在壘木頭方塊的小人身上。“玩得挺投入,和之前玩的國際版感覺有什麼不一樣?”
劉師師想了想很誠實地回答:“中國版多了好多有煙火氣的細節,像街邊小攤,中式屋簷這些,搭起來更有親切感。
玩法也更適合國內玩家,尤其是那個仙俠劇情引導做得特別細,不怕迷路。”
“是嗎,”陸傑微微頷首,“那作為老玩家,有沒有覺得哪裡還可以更好?”
她猶豫了一下,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帶著點試探,也有一點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對便捷娛樂的自然渴望。
“就是要能有手機版就好了。片場等戲,轉場路上的時間比較碎,用手機玩能隨手搭點東西,或者看看別人蓋的房子。”
陸傑聽完從褲袋裡拿出手機,快速敲了幾個字像是記下了什麼。“需求收到。回頭我跟開發團隊提一下,評估移動端的優先順序。不能辜負核心使用者的期待。”
他說完看了眼天色:“不早了,早點回去休息。明天戲重。”
劉師師看著他轉身走開的挺拔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螢幕上的遊戲畫面,嘴角悄悄彎起一個很小的弧度。
他聽進去了,這種自己的隨口之言被鄭重對待的感覺,不壞。
然而輕鬆的間隙很快被沉重的拍攝任務碾過。劇本推進到第一個情緒高壓點。
李詩情在一次迴圈中為阻止攜帶炸彈的陶映紅,在爭奪中被刀刺中,最終在肖鶴雲懷中死去。
這場戲對劉師師的要求極高。
她需要演出從試圖溝通勸阻,到突發衝突時的驚愕與本能抵抗,再到中刀後身體劇痛,意識渙散時的生理性顫抖。
以及最後看向肖鶴雲那一眼裡,混雜著未能救下全車人的遺憾,對死亡的恐懼和一絲對他“繼續下去”的微弱寄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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