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之人面色灰白憔悴,赫然是上次被陸沉廢掉修為、跌落至築基三層的張承。而他身邊其餘幾人,陸沉盡數認得——正是那晚僥倖逃走的六個同夥,今日居然一個不少齊聚此處,人人手握法器,圍在石臺四周,似是在追查那晚遺留的線索。
張承抬眼看清來人的瞬間,臉上的凝重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難以置信。他死死盯著陸沉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又掃過身側神色清冷的蘇婉婷、眼神戒備的姜璃,最後落在陸沉背上重傷未愈的刀疤臉,以及後方滿身血汙的獨眼龍與胖子身上。
他們居然全都活著!
張承嘴唇微微顫抖,欲言又止,半晌也吐不出半個字。他身旁六人的反應更是直白慌亂,有人下意識腳步後撤,有人緊握法器抬手半寸,又硬生生僵硬收回。
那晚蘇婉婷一劍鎮場、瞬敗他們首領,陸沉出手狠厲、一掌廢去張承修為的畫面,至今還牢牢刻在眾人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場面陷入死寂,僵持整整三息。
最終,張承臉色慘白,小心翼翼往後退了一步。
就這一個動作,如同解開禁錮的訊號。剩餘六人瞬間慌不擇路,轉身四散竄入穀道深處,慌亂至極。有人甚至來不及收起手中法器,提著兵刃就往巖壁縫隙裡鑽,倉促間踩翻無數碎石,揚起漫天塵土。
不過五息時間,六七名築基修士盡數逃竄無蹤,原地只剩凌亂的腳印、翻倒的碎石與緩緩飄落的塵土。
陸沉立在原地,神色慵懶,半點追擊的意思都沒有。望著眾人倉皇逃竄的方向,他忍不住低笑一聲,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跑得可真夠快的,跟見了貓的耗子似的。”
姜璃眨著清亮的眼眸,湊在他身側小聲嘀咕:“他們是怕你。”
“怕我?那可就抬舉我了。”陸沉挑眉輕笑,一臉通透,語氣帶著幾分圓滑,“他們怕的哪裡是我,怕的是婉婷姐這金丹中期的名頭!這金字招牌,可比我這把破劍管用百倍不止。”
他側頭看向身旁的蘇婉婷,依舊是一貫清冷無波的神色,只是眼底緊繃的警惕,悄然鬆懈了幾分。
陸沉緩步走到石臺邊,低頭打量著地面殘留的舊跡。那晚搶奪碎片遺留的符籙殘紙零零散散鋪在灰燼旁,明顯被人翻動探查過。他屈膝蹲身,指尖捻起一小片焦黑的符紙殘角,掃過邊緣殘存的細碎符文,一眼便認出來歷。
“執法殿的制式符籙。”他隨手將殘角丟回地面,語氣篤定,眼底瞭然,“這幫人折返回來,是專門找東西的,不是專程來堵我們的。”
蘇婉婷移步走到他身側,垂眸看向地上的符紙殘渣,淡淡掃視一圈周遭環境,輕聲道:“這裡的法則餘波濃度,比三日前淡了不少。那晚你取走碎片後,此地的紫霧便散了大半。”
“那可是天大的好事。”陸沉站起身,再次穩穩托住背上的刀疤臉,眉眼帶笑,一身隨性,“路更好走,攔路的煞神也自己嚇跑了,省了我們不少麻煩,省事。”
說罷,他抬步繼續前行,繞過石臺,順著穀道朝著夾縫地帶外圍走去。
身後的石臺靜靜立在晨光之中,灰燼被微風緩緩吹散,角落的符紙殘片被吹得微微卷邊。方才修士們慌亂逃竄留下的凌亂腳印,遍佈滿地,漸漸被輕風帶來的浮土淺淺掩蓋。
陸沉頭也不回,步履沉穩。
他心裡算盤打得噼啪作響,盤算得清清楚楚:刀疤臉的重傷急需尋地醫治,自己的劍心已然穩固抵達四十重,蘇婉婷的第五層封印也到了該解開的時候,再加上大批淨土修士湧入夾縫地帶,勢必會打亂眾人後續的計劃。
諸多瑣事繁雜棘手,他盡數壓在心底,眼下最要緊的,便是先帶著所有人平安回去。
一行人又前行了約莫一里地,姜璃忽然滿臉疑惑,側頭看向陸沉:“陸沉,你剛才為什麼不抓一個人問話?正好打探些訊息。”
陸沉聞言咧嘴一笑,露出幾分狡黠的模樣,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抓來問什麼?問他們膽子小不小、怕不怕我們?”
他搖了搖頭,十足老江湖模樣:“這群人早就被嚇破膽了,慌慌張張的,嘴裡問不出半句有用的實話,純屬白費口舌。真要打探機密訊息,就得找那些骨頭硬、沉得住氣的。”
話音落,他揹著重傷的刀疤臉,大步拐過最後一道山彎。
前路豁然開朗,熟悉的鐵皮棚屋頂映入眼簾。灰濛濛的天光籠罩著整片棚戶區,錯落的屋棚伏在蒼茫荒原之上,如同蟄伏的灰色野獸,安安靜靜等候著眾人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