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館裡只剩下老周和林紹濤。學員們被老周用眼神示意後識趣地去了另一邊器械區，中央墊子區域安靜了下來。老周把林紹濤從墊子上扶起來讓他靠牆坐著，接了杯溫水遞過去。林紹濤接過水杯，手還在微微發抖。
“老林，到底怎麼回事？你跟他賭什麼了？”老周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邊。
林紹濤喝了口水緩了好一會兒，才把來龍去脈斷斷續續講了一遍。從簡艾提出離婚到把家庭資產交給蘇晨打理，從懷疑兩人關係曖昧到今天親自找上門，從拳館賭約到被兩次擊倒毫無還手之力。
老周聽完沉默了很久。他認識林紹濤快十年了，知道這老朋友什麼脾氣——要強、愛面子、控制慾旺盛，尤其在和簡艾的關係上，那種密不透風的掌控幾乎成了一種執念。
“我還是給簡艾打個電話吧，”老周站起身掏出手機，“你現在這個樣子得有人來接。”
林紹濤抬手想阻止，但肩膀一抬就牽扯到胸口肌肉，疼得倒吸涼氣，阻止的話也沒能說出口。老周看了他一眼，還是撥通了簡艾的號碼。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接起來，簡艾的聲音平靜中帶著意外：“周哥？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簡艾，紹濤人在我拳館裡，跟人切磋受了點傷，你過來一下吧。”老周儘量說得輕描淡寫。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簡艾的聲音冷淡了幾分：“他跟誰切磋了？”
“一個叫蘇晨的年輕人。”
又沉默了。這次沉默時間更長，長到老周以為她掛了電話。然後他聽到簡艾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愉悅，全是無奈和荒謬。
“我知道了，馬上過來。”
不到二十分鐘簡艾就出現在拳館門口。她還穿著居家服外面套了件風衣，頭髮隨意紮在腦後，腳踩平底鞋，顯然匆匆忙忙出的門。走進拳館一眼就看到了靠牆坐著的林紹濤——胸口T恤上明顯的褶皺痕跡，頭髮凌亂，臉色灰敗，像被抽走了精氣神。
簡艾沒有立刻走過去。她站在場地邊緣環顧四周，拳館很安靜，學員們都去了另一邊，中央墊子上還留著剛才打鬥蹭出的皺褶。她深吸一口氣走到林紹濤面前蹲下，和他平視。
“跟我講講，到底怎麼回事？”語氣沒有憤怒也沒有心疼，而是一種近乎平靜的審視，像在看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林紹濤不敢看她眼睛。他把今天下午到晚上發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講到在公司樓下堵人時聲音越來越小，講到在拳館被兩次擊倒時幾乎像自言自語。
簡艾聽完慢慢站起身，把雙手插進風衣口袋，低頭看著坐在地上的丈夫，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有失望，有疲憊，有殘留的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種終於走到盡頭的釋然。
“林紹濤，你神經病。”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整個拳館，“我跟蘇晨清清白白，就是客戶和理財經理的關係，人家全程有同事在場，每一筆操作都有錄音錄影。你但凡動動腦子去了解一下就不會幹出今天這種事。你跟人家打架？還拿我們的婚姻當賭注？你把我當什麼了？”
林紹濤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簡艾看著他啞口無言的樣子，忽然覺得這些年積攢的憤怒和委屈在這一刻都沒那麼重要了。她不恨林紹濤，她只是累了，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那種累。
“不過這不重要了。本來我和你走到今天這一步就和別人沒關係，是我們自己的問題，七年了，該說的道理都說盡了。現在蘇晨幫你做出了這個選擇——既然他贏了，你就要兌現承諾。跟我離婚，不能再拖著我。除非你不是個男人繼續耍賴。”
林紹濤的臉白得像一張紙，攥著水杯的手指關節發白，杯子裡半杯水在微微晃動。
老周站在旁邊表情微妙地變換了好幾次。他打電話叫簡艾過來，本意是讓人家老婆來看看丈夫受傷了關心關心，萬萬沒想到事情朝這個方向發展——自己這一通電話好像直接加速了一樁離婚案的程序。
拳館的日光燈發出輕微的電流聲，填滿三個人之間沉默的空氣。林紹濤低著頭肩膀微顫，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別的什麼。簡艾站在他面前，風衣下襬被門口灌進來的夜風吹得輕輕晃動，表情平靜，目光卻已不在林紹濤身上，而是穿過玻璃門看向外面深藍色的夜空。
該說的都說完了，剩下的只是等一個答案。而這個答案，不管林紹濤給出什麼回覆，於她而言，似乎都已不那麼重要。
某餐廳包廂裡，蘇晨趕到時發現除了喬英子、蔣南孫和朱鎖鎖之外，戴茜也穩穩當當地坐在那裡，面前擺著一杯檸檬水，儼然一副不打算走的架勢。蘇晨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個大號電燈泡真是無處不在。
“事情解決了？”戴茜見他進門，率先開口。
“解決了。”蘇晨拉開朱鎖鎖旁邊的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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