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把車停在路邊的臨時車位上，靠在駕駛座上等了沒多長時間，就看見張雪兒從學校大門裡小跑了出來。她穿著一件淺色的連衣裙，裙襬在四月的微風裡輕輕盪開，一張還帶著剛從象牙塔裡走出來不久的青澀小臉上掛著明晃晃的笑容，那笑容還沒有被社會的泥潭浸染過，乾淨得能擰出陽光來。這麼一個純粹的剛畢業小姑娘，對著蘇晨笑的時候，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天然的感染力就是那種讓人看了會不自覺地跟著彎起嘴角的純真。
“鍾益啊鍾益，”蘇晨目送著那抹朝他小跑過來的身影，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勝利者對失敗者的輕慢和嘲弄，“你小子一輩子都無福消受這塊好材料，我就勉為其難幫你體驗體驗吧。至於體驗效果具體如何那就不勞你費心知道了。”
他推開車門，把張雪兒迎了上來，然後自己沒有回駕駛座，而是跟著她一起坐進了後座。車門砰的一聲關上的那一刻，車廂裡所有的喧囂和嘈雜都被隔絕在了外面，整個世界忽然安靜了下來。後排車廂這個逼仄而私密的空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呼吸聲，一高一低，一深一淺，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一觸即發的曖昧氣息，像是剛剛點燃引線的煙花，只等著第一顆火星躥上天。
“雪兒老師，你這麼著急忙慌地跑出來找我，到底什麼事啊？”蘇晨側過身子，好整以暇地盯著張雪兒那張微微泛著紅暈的俏臉，目光從她額頭一路漫不經心地滑到嘴唇，最後又回到她的眼睛，明知故問的語氣裡裹著一層糖衣。
“哼，你討厭死了，明明什麼都知道還在這兒跟我裝，”張雪兒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些招架不住，垂下眼瞼，睫毛在眼下投出兩片扇形的陰影，連耳垂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紅，“明知故問。”
“你不把話挑明瞭我怎麼會知道？”蘇晨往前湊了湊，肩膀幾乎要貼上她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慵懶的磁性，“我現在可還不是你肚子裡的那條蟲啊。”
“什麼叫‘現在還不是我肚子裡的蟲’？”張雪兒被他這個說法繞得愣了一下，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眼睛裡寫滿了沒跟上的迷茫。
“這個意思很簡單嘛，”蘇晨嘴角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聲音輕得像是一根羽毛在搔她的耳膜，“等哪天我真正變成你肚子裡的那條蟲了，咱們之間有了親密無間的連結，到時候你什麼都不用說，我什麼都能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身體裡在唸什麼，全都一清二楚。”
“哎呀，你真的討厭死了！”張雪兒反應過來他話裡藏著的那個屬於成年人之間的曖昧訊號之後，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嗔怪地剜了他一眼，隨即垂下頭去，聲音越來越小，小到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嘴唇縫裡漏出來的，“我、我舅爺剛才回電話了。他仔仔細細地給你排了八字，說、說你的命盤和我的命盤非常非常地契合，是天賜良緣，萬里挑一的那種。他說我們完全可以交往，而且是往正經方向發展的那種交往。”
“雪兒老師，”蘇晨往座椅靠背上一靠，故意擺出一副無辜的表情，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控訴，“從要生辰八字到找舅爺算命，從出結果到跑來跟我攤牌這一整套流程全是你一個人在主導，我全程都處在被動接受的狀態。你這樣會讓我有一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很沒有參與感的。”
“你、你難道對我不滿意嗎？”張雪兒抬起眼睛緊張兮兮地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此刻裝滿了不安和期待兩種完全相反的情緒，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自己的裙襬，指節都攥得有些發白。
“那你可就完全說錯了，我對你滿意得不得了，”蘇晨伸出手，把她攥著裙襬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扣在自己掌心裡，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只是突然從八字這個冷啟動直接跳到交往這個全速衝刺，跨度也太大了，我有點措手不及。你看，我們之間其實還沒有那麼深入的瞭解，連彼此的喜好都還不清楚。”
“那、那我們可以慢慢來嘛，”張雪兒的聲音又軟了下去，被他握住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但沒有抽開，反而試探性地回握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份觸感是真實存在的，“我也不著急。”
“可以是可以，”蘇晨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偏過頭看著她，目光裡的溫度略微升高了一些，“不如就抓住今天這個機會，咱們先在車裡熟悉熟悉，把彼此的距離拉近一點。你覺得怎麼樣？”
“怎麼……怎麼熟悉？”張雪兒的聲音有些發緊，胸口起伏的頻率悄悄加快了。
“那你要配合我啊，我不太會帶節奏。”蘇晨一臉誠懇地看著她。
“……嗯。”張雪兒垂著眼睛，從嗓子眼裡擠出這個字的時候，連脖子根都羞紅了。
……
張雪兒被蘇晨溫柔而綿長地吃完一輪嘴子之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軟綿綿地靠在蘇晨的懷裡，臉頰貼著他的胸口，閉著眼睛一聲不吭地緩著勁兒。她能聽見他的心跳聲，低沉而有力，一下一下地敲著她的耳膜，像是在替她數時間。就在這個溫香軟玉抱滿懷的當口，蘇晨褲兜裡的手機不爭氣地震了一下，是微信訊息。
他單手摟著張雪兒，另一隻手掏出手機滑開螢幕，資訊來自鍾益。
鍾益：小蘇，你幫我參謀參謀。我剛才痛定思痛，在XX相親平臺花重金註冊了高階會員，找人給我重新包裝了一遍資料和照片之後，效果立竿見影，好多女會員主動給我發訊息約見面。我把覺得還行的那幾個資料發給你，你幫我過過眼，看看哪些靠譜值得去見一面。
蘇晨把這條訊息從頭到尾看了兩遍，差點沒直接笑出聲。我去，這才過去多大會兒工夫，鍾益這貨的轉變速度簡直比翻書還快，剛才還一副離開張雪兒就活不下去的痴情樣子，轉頭就去相親平臺註冊了高階會員廣撒網。他之前不是口口聲聲說再去相親市場就是屎裡淘金純屬自取其辱嗎？怎麼自己的臉打得這麼快這麼響？這大概是蘇晨今年見過的最快的一次真香現場。
蘇晨：鍾益，現在社會節奏快，什麼都要講效率，相親這種事也不例外。你可以給自己先定個KPI，一天見幾個，排一排檔期，別讓時間空著。說不定哪天就瞎貓撞上死耗子，一下子就撞成了。至於怎麼選這個你就憑自己的直覺來唄，我說了不算，畢竟最後是你跟人家過日子。
鍾益：那行，等我把這幾天的相親流水席吃完了，把心得體會和結果整理整理跟你彙報彙報，你再幫我做個總結分析，提提最佳化建議。
蘇晨：不用，這種事兒沒什麼好分析的。相親次數多了，經驗值自然就刷上去了，見過的樣本多了，你心裡自己就有了一套打分系統。以後再見新的，對方是個什麼成色、值不值得繼續投入精力，不用問別人，你自己門兒清。
鍾益：嗯，聽你的。
……
蘇晨把鍾益成功打發走之後，低頭看了一眼懷裡已經從那輪讓人窒息的深吻裡緩過神來的張雪兒。她的呼吸已經從剛才的急促重新變得平穩綿長，臉頰上的紅潮卻還沒有完全褪乾淨，像一朵被露水打溼的海棠花瓣。蘇晨把手機往旁邊一扔，收回那隻摟著她的手，轉而捧住了她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