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鎖，你現在有點放肆了啊，”蔣南孫抓住機會反過來教育朱鎖鎖，語氣半真半假，“不管怎麼說小姨也是你親生母親，你張口閉口直呼其名，我聽著都覺得彆扭。”
“哼，她對你從小到大都好得不得了，你當然向著她說話，”朱鎖鎖別過頭去哼了一聲，語氣裡摻雜著一絲不甘心和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可她虧欠了我二十多年，讓我現在張嘴就叫媽，我還是覺得彆扭，心裡那道坎不是一天兩天就能邁過去的。”
“好了，不說這個了，先看成績。”蘇晨截斷了兩個人之間這場小規模的閨蜜互掐，伸出兩隻手分別在兩人腰上輕輕拍了一下。他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了幾下，點開了戴茜那個理財專戶的持倉和收益頁面。
螢幕上的數字跳出來的那一刻，蔣南孫和朱鎖鎖就像被人同時按下了暫停鍵，兩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根陡峭向上的收益曲線，嘴巴微張卻發不出聲音。過了好幾秒鐘蔣南孫才緩過神來，難以置信地捂住了嘴這也太誇張了吧？挑中的這幾隻短線標的簡直邪了門，走勢之妖、漲幅之猛，比他之前任何一次操作的業績都要炸裂。按這個盈利幅度和剩餘時間算，戴茜這不光是要完成指標，這是要直接發一筆橫財的節奏。
“見好就收，現在撤吧。”朱鎖鎖第一個從震驚裡反應過來，拽了拽蘇晨的袖子，語氣裡帶著一種謹小慎微的急迫。她可沒有蘇晨那顆大得能跑馬的心臟，在她看來這個時候果斷平倉落袋為安就已經是教科書級別的完美操作了。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戴茜定下的那個苛刻指標，本身就是奇蹟奇蹟這種東西，拖得越久越容易蒸發。
蘇晨盯著螢幕上那幾根還在昂頭向上的曲線，心裡也有些驚訝。看來隨著自己各項屬性的不斷增強，氣運這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也在同步大幅提升。無論是情緣方面的收穫還是業績方面的回報，最近都有種順得不像話的趨勢。前腳張雪兒主動投懷送抱，後腳戴茜這筆委託就眼看要提前超額完成指標，這一切之間似乎有一條看不見的因果鏈在起作用。
“再等等，還不到撤的時候。”蘇晨輕輕拍了拍朱鎖鎖攥著他袖口的手背，語氣不緊不慢。
“你可真是穩得住。”蔣南孫見勸不動他，知道這個男人的脾氣，一旦做了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索性也不再勸了，把後背重新靠回沙發裡。
“這筆交易要是真能漂漂亮亮地做成了，我媽以後就再也沒有立場和底氣對我們說三道四了。”朱鎖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憧憬和期待，像是已經看到了戴茜啞口無言站在那裡乾瞪眼的畫面。
蘇晨低頭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什麼也沒說。朱鎖鎖還是太天真了，對她這個失散多年的親媽瞭解得遠遠不夠深。以他對戴茜這幾次交鋒下來建立的認知，自己就算真把對賭協議上的白紙黑字完成得一絲不差、無可挑剔，戴茜大機率還是會找新的藉口和理由來阻攔他和朱鎖鎖、蔣南孫之間的事情。戴茜這種女人，字典里根本就沒有“認輸”這兩個字。
……
蘇晨在辦公室裡左擁右抱，蔣南孫和朱鎖鎖被他輪流欺負得面紅耳赤、衣衫微亂的時候，擱在茶几上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沈婧的秘書田曉慧。
“陶無忌帶著支行業務部的人已經到了，現在正在會議室裡跟沈董談著……”田曉慧的聲音壓得很低，顯然是在會議室外面的走廊裡打這個電話。
“我知道了，這就過去。”蘇晨收起手機，並沒有立刻起身，而是不緊不慢地把蔣南孫和朱鎖鎖又各親了一口，吃得兩個人氣喘吁吁才鬆手。
“討厭死了，沈婧讓你去會議室開會呢，你還賴在這兒磨蹭，你膽子也太大了，完全不把金主放在眼裡。”蔣南孫一邊手忙腳亂地整理被揉皺的衣領一邊嗔怪道。
“咱們的金主姐姐你得放在眼裡呀，這可是衣食父母。”朱鎖鎖靠在沙發扶手上，抿著被親得微腫的嘴唇笑吟吟地揶揄他。
“哼，還不都是你，”蔣南孫把矛頭轉向了朱鎖鎖，手指戳了一下對方的肩膀，“剛才他胡來的時候你配合得那麼積極，顯得我就好像太便宜他了。”
“你還好意思說我？剛才你也比我強不到哪裡去，”朱鎖鎖不甘示弱地回擊，眉梢一挑，“準確地說，你應該比我還要主動那麼一點點，至少我還矜持了兩秒鐘。”
“好了，兩位愛妃，別吵了，”蘇晨站起身來，理了理襯衫的袖口和領子，瞬間從剛才那個不正經的渣男切換成了職業經理人的體面模樣，“我這就去會會陶無忌。他今天過來說白了就是打前站的，趙輝這人謹慎得很，不會貿然把大部隊壓上來。先派陶無忌帶著小團隊過來，就是想跟我們先試著合作一把，看看雙方順不順手、能不能賺到錢。要是能尿到一個壺裡，後面才會在這個基礎上架設更大規模的深度專案合作。”
“這個趙輝也太端架子了吧，”朱鎖鎖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替蘇晨不平，“他好歹應該自己親自來一趟。”
“你懂什麼，”蔣南孫逮著機會扳回一城，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這叫給自己預留退路。專案要是出了么蛾子，陶無忌在前面頂著背鍋，趙輝本人從頭到尾沒有親自出過面，乾乾淨淨。可專案要是做成了、做漂亮了，最後的功勞和業績該歸誰？還是歸他趙輝，因為陶無忌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人，誰也繞不過他這座大山。”
……
蘇晨推開會議室的門走進來的時候，陶無忌已經帶著他的小團隊坐在了會議桌的一側，西裝革履，資料攤得整整齊齊。沈婧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陶無忌帶過來的那份合作方案。蘇晨在沈婧旁邊坐下，用目光跟陶無忌打了個招呼，然後低頭翻開了面前的方案副本。
網際網路的盡頭是放貸這話說得很俗，但俗得精準。金融公司的核心業務，繞來繞去最終都繞不開放貸這個老本行。陶無忌這次帶過來的合作方案也不例外，標的依然是放貸業務。不過這次綁定了一個更精準、更垂直的市場細分賽道醫美市場。支行那邊的意向已經表達得很明確了：希望拉遠舟投資一起進場，共同開發醫美分期貸款市場，而他們為這個專案匹配的對標合作醫美機構也已經找好了江萊醫美國際。
“終於還是對醫美這塊下手了啊。”黎小田把方案從頭到尾翻完，合上資料夾，意味深長地感嘆了一句，然後偏過頭看向蘇晨，把問題拋了過去，“小蘇，你怎麼看？”
“江萊醫美國際的資質，你們那邊完完整整地核驗過一遍了嗎？”蘇晨把目光從方案上抬起來，不緊不慢地看向對面正襟危坐的陶無忌，語氣聽不出傾向，像是在隨便嘮家常。
“蘇經理放心，資質這一塊我們團隊已經做了全面的盡職調查，所有材料都核驗過了，沒有問題，”陶無忌打起精神，一副準備充分的熟練姿態開始彙報，“江萊醫美國際是一家集醫學、美學、技術與藝術四位合一的綜合型整形美容機構，定位高階，客戶資源優質。創始人兼女總裁叫江萊，有海外名校留學背景，江家本身就是魔都本地根基深厚的富豪家族，現在家族的整個商業版圖由江萊的哥哥江浩坤在掌舵打理。江家是我們深茂銀行總行的頂級大客戶之一，跟總行的私人銀行業務部有著長期穩定的合作。江萊出來單獨做醫美國際之後，總行那邊為了維繫和江家的戰略合作關係，主動找上門去，願意為江萊醫美國際的客戶群體提供專項的醫美消費貸款服務。趙行長認為這是一個很有潛力的優質專案，就把這個合作機會交給了我，讓我帶著方案過來跟遠舟正式接觸……”
蘇晨耐著性子聽完了陶無忌這一番資訊量密集的彙報，腦子裡卻浮現出了一句自認為堪稱至理名言的話屁股決定腦袋。站在什麼位置上，就會替什麼利益說話。誰不知道這就是所謂的“美容貸”業務？前幾年市場上一度鬧得沸沸揚揚，被消費者投訴過、被媒體曝光過、被監管部門約談過，攪過多少渾水惹過多少是非，圈內人都心知肚明。可那又怎麼樣？金融資本的天性就是逐利，只要能掙錢，只要利潤夠厚、壞賬率可控，至於那些潛在的、長週期之後才會浮現出來的副作用和道德風險沒有人在意，也沒有人會主動把它們寫進會上討論的PPT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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