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低下頭看著鍾曉芹那雙因為八卦而閃閃發亮的眼睛,又側過頭看了一眼顧佳那張強裝鎮定卻出賣了自己耳朵顏色的側臉,忽然笑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近乎囂張的得意:“說實話,確實是感覺很得勁。非常得勁。”
“……”
兩個女人同時陷入了沉默,然後同時伸出手在他左右兩邊的腰間軟肉上各自狠狠掐了一把。
數日後,魔都某家臨江的豪華酒店宴會廳裡燈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燈從挑高的天花板上垂落下來,無數道經過精心折射的柔和光線灑在鋪著雪白桌布的主桌上,將桌上那些精緻的美食和已經斟滿的香檳杯映照得熠熠生輝。宴會廳的四面牆壁上懸掛著巨幅的《黑暗榮耀》宣傳海報喬晶晶飾演的女主角在逆光中回眸的側臉,林湘飾演的反派在陰影裡冷笑的特寫,每一張海報都在無聲地宣告著這部現象級爆款劇所取得的輝煌戰績。
佳碩影業為《黑暗榮耀》舉辦的慶功宴,排面拉得比之前《平凡的榮耀》那次還要高出一個檔次。不是因為偏心,純粹是因為這部劇的成績配得上這個級別的排場。
林湘今晚無疑是整個宴會廳裡最耀眼的焦點。她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絲絨吊帶長裙,裙襬在地毯上拖出一道優雅的弧線,頭髮在腦後挽成了一個鬆散卻精緻的髮髻,耳垂上掛著一對水滴形的鑽石耳墜,走起路來整個人像是一團流動的火焰。憑藉在《黑暗榮耀》中飾演的女反派一角,她如今已經是紅得發紫的頂流女星,微博粉絲漲得比美股牛市還猛,廣告代言的報價翻了三倍都不止,通告日程表排到了明年。佳碩影業也對她極為重視,專門在她原來的合同基礎上升級了條款,新的合約級別直接超越了同期走紅的王一笛和方一凡,在新生代藝人裡獨一檔。
“唉,真沒想到林湘演個反派能爆成這樣。演反派不是一般都捱罵的嗎?她倒好,越壞觀眾越喜歡,彈幕裡全是誇她演技炸裂的。”方一凡端著香檳杯靠在宴會廳角落裡一根大理石立柱上,用一種混合了羨慕、佩服和微微泛酸的複雜語氣對站在他旁邊的王一笛感慨道。
王一笛撇了撇嘴,從路過的侍者托盤上取了一杯氣泡水,喝了一口之後用一種不鹹不淡的語氣說道:“是啊,她那角色寫得太有魅力了,又狠又美又瘋,觀眾根本恨不起來。咱們也得加把勁了,不然眼看著差距越拉越大,以後在同公司連平起平坐都做不到了。”
慶功宴上主創人員悉數到場。喬晶晶穿著一身銀灰色的高定晚禮服站在主桌旁邊正在跟尤酷過來的幾個高管談笑風生,舉手投足間已經有了一種從流量花旦向實力派大女主轉型之後特有的從容和氣場。顧佳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絲絨晚禮服,腰間別了一枚老式胸針,優雅地穿梭在各個桌子之間和每一位來賓打著招呼,臉上的笑容真誠而得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鍾曉芹則難得換掉了平時那副不修邊幅的編劇模樣,戴著一副精緻的金絲邊眼鏡,穿了一條黑色的小禮服裙,正和幾個負責宣發的同事交流著下一部戲的創作靈感。
“林湘,你這次可真是太厲害了!”喬晶晶看到林湘端著酒杯走過來,立刻伸出手臂親暱地摟住了她的肩膀,語氣裡沒有半分前輩的架子,全是真心實意為搭檔高興的坦誠,“你把那個反派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瘋批勁兒演得太到位了,我看劇的時候好幾次都想鑽進螢幕裡掐死你能被觀眾恨到這個程度,說明你把角色徹底演活了。”
林湘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俏皮地吐了吐舌頭,伸手在喬晶晶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晶晶姐,這還不是多虧了劇組所有人的幫助,從導演到攝影到對手演員,每一個人都在託著我往上走。更何況還有曉芹姐那麼紮實的劇本打底,那麼多讓人過目不忘的臺詞,換誰來演都不會太差。”
就在兩個人互相謙虛商業互吹的時候,宴會廳的入口處忽然出現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身影奇麗文化的老闆祝賀,穿著一身剪裁極為考究的黑色晚裝,踩著細高跟鞋從容地走進了宴會廳。她這身黑色晚裝的領口開得很剋制,但腰間的收褶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了她這個年齡的女人所獨有的那種豐腴而不失線條的成熟韻味。跟在她身後的是奇麗文化的總經理莫向晚,以及奇麗旗下最近風頭正勁的藝人範美。祝賀的目光在宴會廳裡掃視了一圈,最終精準地落在了站在主桌附近的蘇晨身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揚,浮起一抹只有她和蘇晨兩個人才讀得懂的微妙弧度。
緊接著,合眾傳媒的老闆張萌萌也來了。這位祝賀在圈內最直接的競爭對手,今天穿了一條極其大膽的正紅色緊身短裙,裙襬堪堪過膝,腰身收得極緊,把她常年泡健身房練出來的火辣身材勾勒得毫不遮掩。她一進宴會廳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幾個正在角落裡聊天的男藝人都不由自主地把視線往門口飄了過去。張萌萌顯然很享受這種被注視的感覺,她摘下墨鏡別在頭髮上,環顧了一圈之後徑直朝蘇晨走了過去,在他面前停下腳步,仰起臉來朝他拋了一個明目張膽的媚眼,語氣裡的曖昧和張揚毫不掩飾:“喲,蘇大老闆,這慶功宴辦得挺氣派嘛。比我想象的排場大多了。”
蘇晨端著香檳杯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掛著一種既不失禮貌又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語氣不緊不慢:“萌萌姐能賞光來,這慶功宴的熱鬧程度可就直接往上跳了一個檔位。”
慶功宴進行到中途,各桌的賓客已經喝了好幾輪,氣氛從最初的正式漸漸過渡到了一種更放鬆、更自在的狀態。就在這時候,張萌萌從自己的座位上起身,路過蘇晨身邊的時候忽然彎下腰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氣聲飛快地說了一句:“我去洗手間補個妝,你一會兒過來找我。”說完也不等蘇晨回應,便搖曳著那條紅色的裙襬朝宴會廳側廊走去。
蘇晨端著酒杯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放下杯子,不緊不慢地跟了過去。酒店的洗手間位於宴會廳側廊盡頭一個拐角後面,裝修得比大多數普通人家的客廳還要豪華暖黃色的壁燈、大理石洗手檯、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若隱若現的梔子花香薰味。張萌萌靠在牆上正拿著口紅補妝,看到蘇晨推門進來,立刻把小鏡子往手包裡一扔,整個人像一隻終於找到了獵物的貓一樣撲進了他懷裡,雙手環住他的脖頸,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急迫和黏膩:“想死我了。你都多久沒主動找我了,我不主動聯絡你你是不是打算一直晾著我。”
就在兩個人膩歪得難分難解的當口,洗手間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祝賀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握在門把手上,另一隻手攥成了拳頭。她那張原本精緻而從容的臉此刻陰沉得幾乎能擰出水來,嘴唇緊抿成了一條冷硬的直線,目光如刀一般剜在蘇晨和張萌萌身上。
“蘇晨,你可真是好樣的。”祝賀的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挖出來的一樣,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和她居然搞在一起了?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沒人通知我?”
氣氛在一瞬間凝固到了冰點。張萌萌從蘇晨懷裡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站在門口臉色鐵青的祝賀,非但沒有鬆開手,反而把蘇晨的胳膊挽得更緊了一些,嘴角浮起一抹挑釁的弧度。祝賀看著她這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表情,眼底的火苗蹭蹭地往上竄。兩個人隔著一道洗手間的門框,目光在半空中撞出了一片無聲的火花。
……
大約一個多小時之後,這三個人才從洗手間所在的那條側廊裡一前一後地走了出來。祝賀走在最前面,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急促的聲響,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方才的陰沉切換成了一種更為複雜的、混合著尷尬和某種難以言說的羞赧的神色。張萌萌跟在她後面幾步遠的地方,走路的姿勢比平時多了幾分小心翼翼。蘇晨走在最後,一隻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另一隻手若無其事地整了整自己微微鬆開的領帶結。兩個女人雖然彼此之間還有些微妙的互相看不順眼,但明顯那種劍拔弩張的敵意已經比之前消減了許多,甚至在路上偶爾目光碰到一起的時候都會各自飛快地挪開。
回到慶功宴現場,蘇晨剛在主桌旁邊重新端起他那杯已經沒了氣泡的香檳,口袋裡的手機便震了起來。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尤酷那邊內容採購部的負責人。他走到角落裡相對安靜的一個位置接起電話,對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語氣裡的急切和熱情幾乎要順著電波溢位來。
“蘇先生,《黑暗榮耀》第一季的播放資料和全網熱度您也看到了,已經完全超出了我們雙方當初最樂觀的預期。我們這邊內部開了好幾次會,一致決定希望能儘快和貴公司開啟第二季的簽約談判。之前因為不確定第一季的市場反響,合同只簽了一季,現在我們非常希望儘快把第二季的獨家播放權敲定下來,條件我們可以坐下來慢慢談。”
蘇晨在心裡暗自罵了一句“果然老子的判斷沒錯”,但語氣上卻端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從容和矜持,像是在跟一個很有誠意的追求者說自己還沒想好要不要談戀愛:“哎呀,我們這邊第二季雖然已經殺青了,粗剪版也出了,但後期精修還有一些細節需要打磨,調色和混音都還沒做完。這樣吧,等我們把這邊的收尾工作處理妥當了,再主動跟你們聯絡,看看怎麼推進下一步的合作,怎麼樣?”
尤酷的負責人顯然不滿意這個模糊的時間表,語氣裡的急迫又加了幾分:“蘇先生,我們真的希望能越快越好。這部劇在我們平臺的使用者留存率和拉新效果都是近年來最好的,觀眾對第二季的期待值已經被拉滿了,彈幕和評論區每天都有粉絲在催。如果拖延太久的話,熱度紅利過去了對雙方都是損失。我們這邊高層已經批了一個非常有誠意的預算額度,只要您肯坐下來談,條件好商量。”
蘇晨笑著又跟對方打了幾個太極,既沒有拒絕也沒有鬆口,最後以一種“我理解你們的急迫但我們也需要時間”的溫和態度結束通話了電話。他把手機揣回褲兜裡,靠在角落裡端起了那杯已經沒有氣泡的香檳,心裡盤算著尤酷越是著急,自己手裡的籌碼就越重。《黑暗榮耀》第一季的資料已經證明了這部戲的商業價值和市場號召力,第二季的簽約必須待價而沽,不能急著把自己賣掉。涼一涼對方,讓他們把底牌和誠意都亮出來,才能在談判桌上拿回最優的條件。這份從容和篤定,是他從遠舟投資的無數個專案中學到的最樸素也最有效的商業法則。
慶功宴進行到尾聲的時候,現場的場面已經可以用“一片狼藉卻皆大歡喜”來形容了。香檳塔倒了三分之一,蛋糕被吃得只剩底座,樂隊已經在收拾樂器準備收工,但大部分賓客都沒有要走的意思。今晚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喝得盡興喬英子端著酒杯滿場找人敬酒的時候還是一副英姿颯爽的模樣,等喝到後來就直接癱在沙發上抱著抱枕不撒手了;顧佳平時酒量在女人裡算不錯的,但架不住今天各路人馬來來回回地敬她,從尤酷的高管到自家公司的藝人,每一杯都是實打實地幹了下去,最後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笑得跟朵花似的,誰跟她說話她都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