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碩影業。
顧佳的辦公室今天難得沒有堆滿待籤的檔案和排期表。陽光透過落地百葉窗在深灰色地毯上投下一排平行的光紋,茶几上擺著一壺剛泡好的正山小種,茶香混著角落裡那盆琴葉榕淡淡的植物氣息,把這間平日裡兵荒馬亂的辦公室襯托出一種忙裡偷閒的安寧。
顧佳坐在辦公桌後面,手指無意識地轉著一支簽字筆。鍾曉芹則窩在靠窗那張單人沙發裡,兩條腿蜷起來盤在身下,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了大半的紅茶,目光放空地望著窗外魔都灰藍色的天際線。
宋倩今天不在她自己的英倩教育機構正值暑假旺季,報名諮詢的電話從早響到晚,課程顧問的排班表一週改了三次,她忙得腳不沾地,連佳碩影業這邊的季度股東會都只能遠端接入打個照面。簡冰和梁珊珊也在外面跑新專案的前期籌備,這幾天都不會在公司出現。
所以當蘇晨推開顧佳辦公室那扇厚重的玻璃門,身後跟著剛從機場接回來的林湘和喬晶晶時,這間辦公室裡才有了今天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訪客。
“歡迎兩位大明星迴家。”
顧佳從辦公椅上站起來,繞過桌子迎上前去,臉上掛著的笑容不是那種商務場合的標準配置,而是實打實的、發自內心的欣喜。她今天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裝套裙,整個人看起來幹練而不失溫度,伸手在林湘和喬晶晶的肩膀上各自輕輕拍了拍,力度不輕不重,親暱而不越界。
“佳姐就別取笑我了。”喬晶晶把墨鏡摘下來掛在衣領上,露出一張不施粉黛卻依然精緻得挑不出毛病的臉,語氣裡帶著幾分發自內心的謙虛和清醒,“我只是運氣好,趕上了好劇本好班底,藉著這部戲的東風翻了個身而已。之前那兩年不溫不火的日子,我自己心裡都記著呢。”
“晶晶,你這謙虛可就過分了啊。”鍾曉芹從沙發上把腿放下來,端著茶杯朝喬晶晶舉了舉,用一種編劇特有的精準措辭拆穿了她的自謙,“劇本是小蘇拿出來的不假,但你是這部戲的第一女主兼聯合制片人,投了真金白銀進去的。現在《黑暗榮耀》第一季爆成這個量級,你作為資方和主演兩頭吃的收益,比我們佳碩跟在後面喝湯的利潤厚多了當然,我們喝湯也喝得很開心就是了。”
“第一季我也就是抱著搏一把的心態,把之前攢的家底全押進去了。說實話,開播之前我緊張得好幾個晚上沒睡著覺,比當年等高考成績還煎熬。沒想到能收穫這麼大的反響,這大概是我這輩子到目前為止做過的最正確的一次賭博。”喬晶晶在沙發上坐下來,端起顧佳遞過來的茶杯喝了一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感慨,“不過第二季小蘇就摳門多了,死活不讓我追加投資,只給我留了一個小份額。等第二季上線的時候,你們佳碩才是真正賺大頭的那一方。”
“你們幾位能不能先別互相吹捧了?”林湘坐在沙發扶手上,雙腿交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用一種直奔主題的利落語氣打斷了幾個人的商業互吹,“佳姐,曉芹姐,蘇晨說慶功宴的方案已經提上日程了,具體怎麼搞,你們總得先問問我們這些當事人的想法吧?我和晶晶姐可是剛從京城的宣發戰場上下來的,累歸累,排面不能少。”
顧佳被她這副迫不及待的樣子逗笑了,轉身從辦公桌上拿起一份裝訂好的策劃草案遞給林湘,又重新坐回自己的辦公椅上,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擺出了一副“你們說,我記”的認真姿態:“這不是叫你們過來商量嘛。時間、地點、規模、邀請名單、媒體通稿的方向你們提想法,我來負責執行落地。”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四個人圍坐在茶几前,把慶功宴的方案從頭到尾捋了一遍。從酒店宴會廳的檔期到主桌的座次安排,從媒體邀請的範圍到通稿的措辭角度,從慶功蛋糕的款式到香檳塔的層數,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了反覆的討論和取捨。喬晶晶主張低調務實一些,畢竟第二季還沒上線,不宜過於張揚;林湘則堅持排面必須拉滿她好不容易從一個半紅不黑的小演員爬到了今天這個位置,該張揚的時候絕不能省著。顧佳在兩個女人的不同訴求之間遊刃有餘地尋找著平衡點,鍾曉芹則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記著要點,偶爾插一句嘴提出某個被忽略的細節。
方案敲定之後,蘇晨把林湘和喬晶晶送下了樓。在大廈門口等車的時候,林湘難得地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忽然轉過頭來看著蘇晨,語氣裡帶著一種跑完了全程馬拉松之後終於可以停下來喘口氣的如釋重負:“這陣子連軸轉跑宣傳,說實話真的快累散架了。終於可以回魔都歇幾天了。慶功宴之前這幾天,誰都別給我安排任何工作,我要睡到自然醒,連著睡三天。”
“準了。養足精神再來找我報到。”蘇晨伸手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然後拉開車門把兩個人送上了等在一旁的保姆車。目送著保姆車匯入魔都午後的車流之後,他才轉身上樓,重新推開顧佳那扇辦公室的門。
“我是不是該回避一下,給你們倆騰個二人世界?”鍾曉芹看到蘇晨去而復返,從沙發角落裡探出頭來,用一種陰陽怪氣又帶著幾分促狹的語氣調侃道,手裡的茶杯還舉在半空中沒有放下。
顧佳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連頭都沒回,繼續翻著手裡的慶功宴策劃案,語氣裡的淡定和理直氣壯幾乎可以拿去寫教科書:“你裝個屁啊。我和小蘇的事你早就知道了,比我跟他攤牌之前就知道得還清楚。別在這兒演什麼‘我剛知道’的戲碼,你那演技留著給陳嶼看就行了。”
“別這麼說嘛,我真的是剛剛才知道的……”鍾曉芹把茶杯擱在茶几上,雙手捧住自己微微發紅的臉頰,語氣裡的心虛和嘴硬各佔一半,說到最後連她自己都沒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撒謊都不會,難怪只能當編劇當不了演員。”顧佳終於抬起頭來丟給她一個鄙視的眼神。
蘇晨懶得摻和這兩個女人之間毫無殺傷力的拌嘴。他繞過茶几走到沙發前,毫不客氣地在正中間的位置上坐了下來,然後朝坐在左側的鐘曉芹伸出手,勾了勾手指頭。鍾曉芹的臉紅了一下,猶豫了不到兩秒鐘,還是乖乖地從自己的位置站起來,側身坐到了蘇晨的左腿上,一隻手很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蘇晨又轉過頭朝顧佳做了同樣的手勢,顧佳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寫著“你給我等著”,但身體卻比眼神誠實得多她把策劃案往桌上一丟,從辦公椅上站起來,踩著高跟鞋走到沙發右側,也乖乖地坐到了蘇晨的右腿上。
眨眼的功夫,蘇晨便左擁右抱地將兩個女人穩穩當當地攬在了懷裡。他左手摟著鍾曉芹柔軟的腰肢,右手環著顧佳緊實的後背,把兩個人往自己身邊攏了攏,然後低下頭用一種帶著真誠溫度的、不耍貧嘴的語氣在兩個人中間說道:“佳碩影業能發展到今天這個規模,你們兩個人在各自崗位上的付出我看得最清楚。沒有顧佳的運籌帷幄和鐵腕管理,公司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完成從草臺班子到正規軍的蛻變;沒有曉芹一部接一部爆款劇本的輸出,我們手裡也沒有那麼多可以和平臺談判的籌碼。”
說到這裡他稍微停頓了一下,語氣從認真切換成了輕鬆:“上個月我和英子去滇省沙溪古鎮玩的時候,順便拐了一趟騰衝賭石市場,運氣不錯,開出幾塊品質很好的翡翠料子。你們想要什麼首飾手鐲、吊墜、戒指還是耳環跟我說,我找最好的師傅定製,算是我對你們這段時間辛苦工作的犒勞。”
“我不要。你已經給我的東西夠多了,多得我有時候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我不想你再為我多花一分錢。”鍾曉芹第一個開了口,她把頭靠在蘇晨的肩膀上,聲音輕而認真,像是怕被風吹散了的蒲公英。
“嘖嘖,可真夠賢惠的。”顧佳朝鐘曉芹那邊瞥了一眼,嘴角掛著一抹不正經的調侃弧度,“你這麼一表態,把賢惠的標準線拉得這麼高,我想要都不好意思開口了。”
她調侃完鍾曉芹之後表情很快恢復了正經,轉過頭來用一種極為理性的語氣對蘇晨說道,像是在彙報一項已經被她仔細評估過的財務決策:“小蘇,我也不要。你把那幾塊料子留著,不要急著變現。翡翠這種東西屬於稀有資源,越放越值錢,比存銀行和買理財都抗通脹。將來萬一什麼時候你需要大額現金週轉,這幾塊極品料子拿出來隨時都能換成真金白銀。你送給我我也戴不過來,放在保險櫃裡還不如放在你手裡更有戰略價值。”
蘇晨聽著這兩個女人一個比一個更替他考慮的話語,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他沒有再繼續堅持送翡翠這件事,只是把兩個人各自又往懷裡摟緊了幾分,換了個話題問道:“對了,許幻山在濱江小區那套房子的東西,全部搬出去了?沒有留什麼么蛾子?”
“已經全部搬乾淨了,前幾天搬家公司一次性打包拉走的。鑰匙他也交還給了物業。”顧佳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跟她毫無關係的公事,但她的耳根卻不受控制地微微泛了紅。
鍾曉芹敏銳地捕捉到了閨蜜耳朵上那抹可疑的顏色,立刻來了精神,從蘇晨肩膀上抬起頭來笑嘻嘻地調侃道:“許幻山一走,濱江小區那套大房子以後就是你和小蘇兩個人的專屬愛巢了。怎麼樣,我們佳碩影業的幕後老闆,你這個渣男現在是不是特別有成就感?把人家的婚房變成了自己的溫柔鄉,這種級別的鳩佔鵲巢一般人可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