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芳是在去鎮上的路上發現那個泔水桶的。鎮子東邊有個飯館，賣麵條、饅頭、炒菜。飯館後門有個鐵皮桶，桶裡全是剩飯剩菜，泔水湯湯水水的，一股酸臭味。她第一次路過的時候，桶是蓋著的，她沒在意。第二次路過，蓋子被風吹開了，她看見桶裡漂著幾個饅頭，饅頭泡在泔水裡，發了，漲了，皮裂開了，露出裡頭的瓤，白白的，泡得發軟。她站住了。
她站在那裡，聞著那股酸臭味。旁邊沒有人，後巷空空的。她看了看周圍，沒人。她把桶蓋揭開，把手伸進去，手指頭碰到饅頭，滑溜溜的，沾著菜湯和米粒。她抓了一個出來，饅頭還在冒熱氣，不是熱的，是桶裡的溫度。饅頭上沾著黃乎乎的菜湯，還有一片爛菜葉子。她把菜葉子摘掉，用手把饅頭表面的泔水擠了擠，水從手指縫裡滴下來。她看了看饅頭，白瓤還是白的，沒有被泡透。她把饅頭塞進口袋裡。
又撈了一個，第二個比第一個泡得厲害，皮己經掉了，瓤上沾著醬油色的湯。她把這個也裝進口袋。第三個只剩半個，像是被人咬過的，她把半個饅頭在水裡涮了涮，裝進去了。三個饅頭。她把桶蓋蓋上，走了。
走出巷子，走到河邊。蹲在石板上，把饅頭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個一個地洗。河水是涼的，饅頭表面的泔水被沖掉了，露出白瓤，白白的，軟的，用手指頭一按一個坑。她把饅頭在水裡泡了一會兒，把吸進去的泔水也泡出來，換了好幾次水，洗到水清了，把饅頭撈出來，放在石板上。三個饅頭，一個比一個小，最大的那個被她擠扁了，歪歪扭扭的。
她拿起一個，咬了一口。饅頭是酸的，不是壞了的酸，是泔水的酸，泡進去了，洗不掉。她嚼了兩下，嚥了。胃裡翻了一下，她忍住了。又咬了一口，嚼了，嚥了。一個饅頭吃完了，胃不翻了。她拿起第二個，第二個比第一個酸，她又吃了。第三個是半個，被人咬過的那邊她掰掉了，剩下半個，她也吃了。
吃完以後，她在河水裡捧了一把水，漱了漱口，把嘴裡的酸味沖掉了。站起來，走回牛棚。
王念在灶臺前頭燒火，秀英在玩布娃娃，建國在寫作業，建軍在睡覺。秋芳走進屋裡，從灶臺上拿了一個紅薯，剝了皮，遞給秀英。
“秀英，吃。”
秀英接過紅薯，咬了一口。
“娘，你吃了嗎？”
“吃了。在鎮上吃的。”
“吃啥了？”
“麵條。一大碗。”
秀英沒有再問。
建軍醒了，從麥草上爬起來，爬到秋芳面前。秋芳把他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
“娘，我餓。”
秋芳把碗裡的紅薯拿過來，剝了皮，餵給建軍。他咬了一口，嚼了，嚥了。
“娘，甜。”
“甜就多吃點。”
建軍把紅薯吃完了，舔了舔嘴唇。
秋芳把手伸進口袋裡，口袋裡還有饅頭屑，她把口袋翻出來，把屑抖在手上，塞進嘴裡。秀英看見了。
“娘，你吃啥？”
“沒有。口袋破了，線頭。”
秀英沒有追問。
第二天，秋芳又去了那個泔水桶。這次桶裡的東西更多了，饅頭有好幾個，還有半碗米飯，還有幾塊紅燒肉的骨頭，骨頭上還有一點肉。她把饅頭和米飯撈出來，骨頭沒有要，肉己經爛了，不知道放了多久。她把饅頭和米飯裝進口袋裡，走到河邊，洗乾淨，吃了。米飯是餿的，她把餿味洗掉了一些，可是還是餿的，嚼在嘴裡有一股子酸臭味。她嚥了。
從那天起，秋芳每天中午都去那個泔水桶。她不讓孩子知道，也不讓王念知道。她跟王念說去鎮上買東西，中午不回來吃。王念問她買什麼，她說買藥，買針線。王念沒有再問。
泔水桶裡的東西有時候多，有時候少。多的時候她吃飽了，還能帶半個饅頭回來，給建軍。她把半個饅頭洗得乾乾淨淨的，看不出是泔水裡撈出來的，放在灶臺上，建軍餓了就吃。少的時候只有兩個饅頭，她吃了，不飽，回來再吃半個紅薯。
她的手越來越爛了，可是她不在乎。她撿泔水的事被趙嬸撞見過一回。那天趙嬸去鎮上買鹽，從飯館後巷路過，看見秋芳趴在桶邊上，手伸在桶裡撈東西。趙嬸站住了，秋芳回過頭來，兩個人對視了一下。秋芳的手從桶裡抽出來，溼淋淋的，拿著一個饅頭。她把饅頭背到身後，臉紅了，紅得像燒紅的鐵。
。看了看，去過拿裡手從頭饅把，來過走嬸趙
”？個這吃你，婦媳厚德“
。了口到快得低，去下低頭把。話說有沒芳秋
”。個這吃不都豬。豬是不，人是你？薯紅吃們子孩讓你，個這吃你“
。著流淚眼讓，有沒。了來下掉淚眼的芳秋
”？麼什吃我，個這吃不。活幹氣力有沒，飽不吃我。多麼那了不掙裳洗。塊五十月個一，藥吃要軍建。法辦有沒我，嬸趙“
。來出拉巷後從把，手的芳秋著拉，裡桶回扔頭饅把嬸趙
”。走別。著等你“
。裡手芳秋進塞頭饅把。著包紙用，的乎熱，的麵白，頭饅個兩著提裡手，了來回兒會一了過，了走嬸趙
”。了水泔吃別。個這吃“
”。易容不也你。要能不我，嬸趙“
”。著拿你。金休退有，食糧有，地有我。易容我“
。的塌塌，了溼洇氣熱的頭饅被紙。的得攥，裡手在攥，去過接頭饅把芳秋
”。說們子孩跟別你，嬸趙“
”。念王訴告就我，來再你。了來再別你是可。說不“
。了去下嚥水甜口那把。發子嗓得甜，的甜是頭饅。了吃頭饅個兩把，裡巷後在站芳秋。了走嬸趙
。桶水泔了去又，天二第是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