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娘秋芳》第73章 押金(1)

作者:伊人飄雨·22天前

建軍住院那天,秋芳正在殯儀館給一個老人化妝。電話打到前臺,中年女人接了,走到工作間門口,敲了敲門。秋芳把手套摘了,走出來。中年女人說,王家溝來的電話,你家孩子病了,在衛生院。秋芳的手一鬆,手套掉在地上。她把白大褂脫了,掛在門後,從更衣室拿起棉襖,跑出了殯儀館。

二十里路,她跑了不到一個時辰。跑到衛生院的時候,腿軟了,扶著牆喘了好一會兒。劉大夫從診室出來,看見她,把口罩摘了。

“你來得正好。建軍的肺炎又犯了,心衰的指標很高,得住院。衛生院條件不夠,得去縣醫院。”

秋芳站在走廊裡,手撐著牆,指甲在牆上劃出一道白印子。

“劉大夫,我沒有錢。縣醫院要押金。”

“你先去。我跟他們打個電話。押金先交一部分,剩下的慢慢補。”

秋芳把建軍從診床上抱起來。建軍的臉燒得通紅,嘴唇發紫,呼吸很急,胸口起伏得像拉風箱。他的眼睛閉著,睫毛上掛著淚珠。秋芳把他裹在被子裡,用布帶綁在背上。王念站在旁邊,揹著書包,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頭裝著建軍的衣裳和奶粉。

“念兒,你回去看著秀英和建國。建軍有娘。”

“娘,我跟你去。”

“你明天還要上學。回去。”

王念站在那裡,沒有動。秋芳沒有時間等她,揹著建軍走出衛生院,往縣城的方向走。王念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停下來,看著秋芳的背影越來越遠。

從鎮上到縣城三十多里路,秋芳走了將近西個時辰。她沒有錢坐車,連三輪車的兩塊錢都掏不出來。她走一段歇一段,歇的時候把建軍從背上解下來,抱在懷裡,摸摸他的額頭。額頭燙得她手發燙,她把嘴唇貼上去,嘴唇也燙了。

“建軍,你挺住。到了醫院就好了。”

建軍沒有回答。他昏過去了。

到縣醫院的時候,天己經黑了。秋芳衝進急診室,護士把建軍放在推車上,推進了搶救室。秋芳站在門口,靠著牆,腿軟得站不住,滑下去,蹲在地上。她的手撐在地上,手指頭彎著,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搶救室的燈亮著,綠色的,不刺眼。門關著,什麼都看不見。她聽見裡面有人在說話,有儀器的響聲,滴,滴,滴,很有節奏。她蹲在那裡,把臉埋在膝蓋裡。

過了很久,門開了。一個醫生走出來,戴著口罩,手裡拿著病歷。秋芳站起來,腿麻了,晃了一下,扶住了牆。

“你是家屬?”

“我是她娘。”

“孩子的肺炎很重,心衰也嚴重。我們己經給他用藥了,暫時穩住了。需要住院,至少一個星期。”

“醫生,押金要多少?”

“先交五百。”

秋芳的手伸進暗兜裡,把裡頭的錢全部掏出來。毛票,鋼鏰兒,一堆,放在手心裡。她數了數,六十三塊八毛。她把錢遞過去。

“醫生,我就這麼多。你先收著。剩下的我回去湊。”

醫生看了她一眼,把錢接過去了。

“你去辦住院手續。”

秋芳把建軍送到住院部,辦好手續,把建軍安頓在病床上。病床在兒科病房的角落,靠窗。窗外的天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建軍躺在白色的床單上,手背上扎著針,膠布纏了一圈又一圈,把他的小手纏得像一個粽子。他的臉還是紅的,呼吸比剛才穩了一點,沒有那麼急了。

秋芳坐在床邊,把建軍的手握在手心裡。她的手是涼的,他的手是燙的。涼的和燙的貼在一起,涼的變燙了,燙的還是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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