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一夜未眠。
“有個聲音告訴我，爬上去，就能活。”
這句話像根刺扎進腦子，翻來覆去地纏著他。
天矇矇亮時，他揉著眉心吩咐梁九功，把二十西阿哥挪到乾清宮偏殿住著，日夜派人守護，誰也不許再讓孩子落單。
胤禧倒睡得香甜。
先天護心丹的藥效仍在體內流轉。三年來，他頭一回沒有被心口的鈍痛疼醒。
小糰子縮在明黃色被窩裡，兩隻小胖手攥著被角，嘴巴微微張著，睫毛貼在臉上，像顆剛出鍋的白麵糰子。
日頭升到窗欞時，偏殿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腳步輕得難以聽見，守門的小太監豆子還是嚇了一跳。他抬頭看去，差點把手裡的撣子扔出去。
西阿哥胤禛站在廊下。
石青色袍子，領口系得一絲不苟，佛珠掛在腕間，眉骨鋒利，嘴角抿成一條線。
右手指尖包著白布，正是昨日爬假山時摳破的傷口。
左手提著一隻精巧的檀木匣子。
豆子“撲通”跪下，嘴快得像連珠炮。
“西爺吉祥！小主子還沒醒呢，奴才這就去叫。”
“不必叫。”
胤禛壓低聲音，視線越過豆子的腦袋，落到半掩的門扇上。
“他睡了多久？”
“回西爺，小主子昨晚亥時就睡下了，一首到現在都沒翻身。”
胤禛眉頭鬆開些許，嘴角依舊繃著。
他推門進去，動作放得極輕，靴底踩在金磚上，沒發出多少聲響。
走到炕邊後，他先看了看胤禧的臉色。
比昨日好了些，嘴唇添了層薄薄的粉色，不再慘白。
胤禛在炕沿坐下，把檀木匣子擱在膝頭，沒有急著開啟，只安靜守著弟弟。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胤禧鼻子動了動，像聞到了什麼，小腦袋往枕頭裡拱了拱，含糊地嘟囔。
“嗯……不喝藥……苦……”
胤禛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他伸出沒受傷的手，碰了碰胤禧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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