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又開口了，這回聲音更低，像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八爺，屬下今天來，是想跟您商量一件事——承祐進了詔獄，他知道的東西太多。萬一他把咱們早年那幾筆週轉銀的去向也交代了……”
“夠了。”
胤禩的聲音不大，但明德的嘴立刻合上了。
胤禩轉過身，正對著明德，臉上那層溫潤的笑容己經收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一雙沉得不見底的眼睛。
“明德，你今天說的每一句話，全是在替你自己的利益打算。別掛著我的名頭。”
明德的臉色變了。
“八爺，屬下一片忠心——”
“忠心？”胤禩輕輕笑了一聲，那聲笑比不笑更讓人脊背發涼，“承祐也說他對赫舍裡一族一片忠心，結果呢？栽在一個三歲孩子的玩具上了。”
明德的摺扇攥得咔嚓一響。
胤禩走近一步，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從今天起，你名下的幾場私宴全部停了。那些打著我旗號拉攏地方官的帖子，一張都不許再發。”
明德的嘴唇翕動了兩下，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地褪去。
“八爺，這些經營了好幾年的關係，說斷就斷——”
“你沒聽懂嗎？”胤禩的眼神冷了下來，聲音依舊溫和，可每個字都像裹著冰碴子，“那個孩子手裡的東西能讓承祐當殿崩潰，能讓凌普三句話就全招了。你覺得你比他們嘴硬？”
明德的喉結滾了一下，終於閉了嘴。
“下去吧。”胤禩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遠處的宮道上。
十西阿哥還在跟胤禛爭著抱胤禧，小糰子被兩個哥哥夾在中間咯咯笑著，奶音穿過宮道傳到這邊，暖融融的。
明德退了兩步，停了一下，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八爺，最後一句——您真的不擔心那個喇叭？萬一哪天，萬歲爺讓那孩子拿著喇叭問您一句話……”
胤禩沉默了很久。
秋風卷著落葉從廊下刮過，他的袍角翻了一下，一片枯黃的銀杏葉貼在他的靴面上。
他彎腰撿起那片葉子，放在掌心裡看了兩秒，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他問過我了。”
明德愣住了。
“那天晚上在偏殿，他塞了一顆糖在我手心裡。”胤禩的目光落在那片葉子上，嘴角浮起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那個孩子問我，八哥你笑的時候開不開心。”
明德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接。
胤禩把銀杏葉揉碎在掌心裡，碎屑從指縫間簌簌落下。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宮牆，聲音恢復了那層溫潤如玉的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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