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沒亮。
康熙的拳頭攥得骨節咔咔作響。
胤禛站在旁邊，目光沉得像深潭，聲音低沉地補了一句。
“皇阿瑪，凌普在宗人府的口供也提到了盛京舊宅和老鷹。馬福的話跟凌普對得上——凌普被押之前就布好了後手，巫蠱和密摺是一套組合拳。先埋巫蠱坐實東宮有厭勝之術，再遞密摺讓皇阿瑪震怒。就算太子自證清白，光是巫蠱被翻出來這件事，就夠朝臣嚼三個月的舌頭。”
康熙閉了一下眼睛，太陽穴的青筋跳了兩下。
太子跪在殿中央，脊背挺得筆首，聲音沙啞到幾乎不成調。
“皇阿瑪，兒臣有罪。東宮內務經年疏漏，讓凌普這樣的人盤踞十幾年不被察覺。兒臣身為儲君，連自己的地盤都管不住，無顏以儲君自居。”
康熙睜開眼，看著跪在地上的太子。
燭光把太子的側臉照得蒼白透亮，眼底的青黑濃得像淤青，嘴唇因為一整夜沒有閤眼而乾裂了。
他才三十出頭，可此刻的樣子像老了十歲。
康熙走到他面前，沉默了很久，伸出手，按在了太子的肩膀上。
“起來。”
太子的膝蓋在金磚上跪得發麻，撐了兩下才站起來。
康熙的手沒鬆開，按著他的肩膀，聲音低沉得像從胸腔裡滾出來的悶雷。
“老二，凌普是你的人，這是事實，你用人不明，這也是事實。但今天你沒有藏著掖著，自己翻了地磚，自己查了賬冊，自己把證據帶到朕面前。這一條，朕記著。”
太子的睫毛劇烈地顫了兩下，嘴唇抿得發白。
“去，把東宮剩下的人全部過一遍。凡是凌普經手安插的，一個不留。”
“兒臣遵旨。”
康熙的手從他肩上移開，轉身走回龍案，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冷硬。
“梁九功，馬福交宗人府與十三一併審理。盛京老鷹的線不能再拖了，讓老西和十三全力去查，朕要在一個月之內知道那邊到底藏了多大一條魚。”
胤禧站在太子腳邊，仰頭看著太子哥泛紅的眼眶，伸出小胖手拽了拽他的袍角。
“太子哥，皇阿瑪說你做得對，你聽到了吧？”
太子低頭看著那雙亮晶晶的圓眼睛，所有撐了一天一夜的力氣像被抽空了，眼眶裡蓄了一整晚的東西終於兜不住了。
他蹲下來，一把把胤禧摟進懷裡，肩膀開始發抖。
沒有聲音。
可胤禧感覺到太子哥的下巴抵在他頭頂上，一滴一滴滾燙的東西砸在他的額髮上。
他伸出兩隻小胖手，用力地抱住太子的脖子，奶音軟軟的，穩穩的。
“太子哥不哭，壞人己經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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