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完了。
偏殿安靜了五息。
康熙站起來了。
他繞過御案走到胤禧面前，蹲下來，雙手捧著那張圓乎乎的小臉，目光裡有一種連帝王威儀都壓不住的震動。
“再背一遍千字文。也倒著。”
胤禧吸了吸鼻子，奶音又開始了。
“……張列宿辰，昃盈月日……霜為結露，雨致騰雲……”
他一邊背一邊晃著小短腿，背到“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的時候聲音拖得長長的，像在唱歌。
康熙的手指在他臉頰上微微發抖。
胤祉退了半步，後背撞在了柱子上，聲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這不可能……倒背全文，三歲幼童……這怎麼可能……”
康熙慢慢站起來，轉過身看了胤祉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殿側面色如常的太子和胤禛，聲音沉沉的，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
“老三，你教了多少年書，見過這樣的孩子沒有？”
胤祉嚥了一口唾沫，搖了搖頭，聲音發乾。
“沒有。兒臣翻遍史書典籍，三歲倒背經文的記載，一例都沒有。”
康熙低頭看著胤禧，右手拇指用力摩挲著玉扳指，忽然開口了，聲音不高，卻讓殿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天降神童於朕家。”
胤禧歪著腦袋看著皇阿瑪眼眶微紅的樣子，伸出小胖手拽了拽他的龍袍袖口，奶音軟軟的。
“皇阿瑪你怎麼了？我背錯了嗎？”
“沒錯。一個字都沒錯。”康熙蹲下來把他摟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的小腦袋頂上，聲音沙啞了一瞬，“好孩子……朕的好孩子……”
胤禧被皇阿瑪抱得喘不過氣，在龍袍裡拱了拱，悶悶地嘟囔了一句。
“皇阿瑪你抱太緊了……我要被壓扁了……”
康熙啞著嗓子笑了一聲，鬆開手臂，捏了捏他的小臉蛋，抬頭看向胤祉，語氣忽然正經了。
“老三，從明天開始，你親自給二十西弟開課——不是啟蒙課，是正經的西書五經。論語、孟子、大學、中庸，一本一本地教。”
胤祉的眼睛亮了，文人遇到千年一遇的好苗子，什麼矜持都丟了，連連點頭。
“兒臣遵旨！皇阿瑪放心，兒臣一定傾囊相授——”
“慢著。”康熙抬手打斷了他，目光落在胤禧臉上，“教歸教，不許累著他。每日功課不超過一個時辰，逢五逢十休沐。他的心疾還沒好利索，身體第一。”
胤祉的嘴巴張了一下想說什麼，被康熙一個眼刀瞪了回去，只好老老實實地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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