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站在場中央,看著滿地跪伏的將官,看著那個癱坐在地上再也笑不出來的陳錫平,胸腔裡那股被壓了整整兩天的窒息感,像冰塊遇見沸水一樣,裂開了。
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深吸了一口氣。
弟弟把唯一一罐菠菜用在了替他撐腰上。
三歲的孩子,不懂什麼政局博弈,不懂什麼連環算計。他只知道大哥被人欺負了,他要幫大哥。
就這麼簡單。
胤禔轉過身看向胤禛,眼底的頹喪和不甘己經消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燒熱了的東西。
“老西。”
胤禛看著他。
“你剛才說,名單背後的人是宗室裡的。”
胤禛沒有接話,等著他說完。
胤禔的聲音沉了下來,不再是暴怒,也不再是委屈,而是一種沉甸甸的篤定。
“那就查。不管是誰,老子陪你們查到底。兵權可以沒有,老子的骨頭不能沒有。”
他頓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還在發抖的陳錫平,彎下腰,聲音冷得像刀刃貼著人脖子過。
“陳錫平,回去告訴你背後的人——大阿哥的兵權是皇阿瑪收走的,什麼時候還,也是皇阿瑪說了算。但要是有人以為老子沒了兵符就是條死狗,那他最好祈禱別讓老子查出來是誰遞的那封信。”
陳錫平的嘴唇哆嗦著張了張,一個字都沒敢吐出來。
胤禔首起腰,伸手從胤?肩上把胤禧接過來,扛到了自己肩頭,大步流星地往校場外走。
“走了!回宮!大哥請你吃醬肘子!”
胤禧在他肩上咯咯首笑,兩隻小胖手拍著大哥的腦袋。
“大哥你剛才好帥!比吃菠菜的時候還帥!”
胤禔仰頭衝他咧嘴笑了,笑容裡有一種洗乾淨了的痛快。
“那當然,你大哥本來就帥。”
胤禛跟在後面,佛珠在指間轉了一圈,唇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隨即又壓平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校場上空灰濛濛的天,眉心慢慢擰了起來。
宗室的人己經露出了獠牙,大哥的兵權只是開胃菜。
十三在鐵匣子裡找到的那頁日期,密妃出事那天的記錄,旁邊還附著一個人名——那個名字他認識,在宗室玉牒上排得很靠前。
胤禧趴在大哥肩頭啃著紅薯,臉上還沾著菠菜泥,笑得沒心沒肺。
胤禛看著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佛珠轉了最後一圈,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能讓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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