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手猛地拍在御案上，茶盞彈了一下，茶水潑了半面摺子。
胤禛掀簾進來，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正是從明德袖中搜出來的那份——上面又多了三個新添的名字，墨跡還沒幹透。
“兒臣讓富察·海東盯了他半個時辰，他出了八哥的院子之後根本沒去攔人，反而繞到御史臺值房後門，又見了三個人。這三個人的名字不在原來那張紙條上，是臨時加的。”
康熙接過紙條掃了一眼，指節攥得泛白。
“好一個葉赫那拉·明德，當著老八的面說撤，轉頭就加碼。他這是覺得老八心軟，還是覺得朕老眼昏花？”
胤禛沒接這句話，垂著眼等旨意。
胤禧站在御案旁邊，小腦袋轉來轉去，聽了個七七八八，忽然拽了拽康熙的袖子，奶音急得冒煙。
“皇阿瑪，那個壞人騙了八哥！八哥讓他停他不停，八哥不知道的！你不能怪八哥！”
康熙低頭看他，眉心的褶子鬆了一絲，可語氣依然沉。
“朕知道老八不知情。可他養出來的人敢當面陽奉陰違，說明他這個主子管不住底下的人。管不住人，比心術不正更可怕。”
胤禧的小嘴撅了起來，眼珠子轉了兩圈，忽然掙開康熙的手，踮著腳往殿門口跑。
胤禛伸手要攔，沒攔住。
“二十西弟你去哪兒？”
胤禧頭也不回，奶音從門簾子外面飄進來。
“我去找八哥！”
胤禛看向康熙，康熙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擺了擺手。
“讓他去。派兩個人跟著，別讓他摔了。”
胤禧一路小跑穿過兩道月亮門，小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響，白嬤嬤和豆子在後面追得上氣不接下氣。
“二十西爺您慢點跑，當心絆著——”
胤禧不聽，拐過迴廊的時候差點撞上一根柱子，扶著柱子喘了兩口氣，繼續跑。
他知道八哥一般會去哪兒——上次難過的時候，八哥一個人坐在御花園東邊那棵老槐樹底下，誰也不讓靠近。
果然，隔著半條花徑就看見了那個身影。
胤禩坐在石凳上，背對著來路，肩膀挺得筆首，可頭微微低著。手裡還捧著那盒牛乳酥，蓋子開著，一塊也沒吃。
胤禧放慢了腳步，走到他身後，伸出小胖手拽了拽他的衣襬。
胤禩回過頭，看見弟弟跑得滿臉通紅、鼻尖掛著汗珠的小模樣，臉上立刻掛上了笑。
“你怎麼跑來了？不是讓你在皇阿瑪那兒待著嗎？”
胤禧沒回答，扒著石凳爬上去，挨著八哥坐下來，喘勻了氣才開口，奶音悶悶的。
“八哥，那個明德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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