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用力吸了一口氣，聲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她走了之後朕查了三個月，沒查出結果。那時候你們正鬥得最兇，朕每天處理你們的爛攤子處理到天亮，沒有精力再追下去。朕把素嬤嬤留在宮裡，就是想著有一天能再問她……可她裝聾裝了十幾年，朕問不出口，也不敢問。”
胤禧仰著臉看他，大眼睛裡映著燭光，奶音悶悶的。
“皇阿瑪為什麼不敢問？”
康熙低頭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一滴濁淚順著這位千古帝王的臉頰滑下來，砸在胤禧的手背上。
“因為朕怕，查出來的結果——跟朕的兒子有關。”
殿裡死寂。
胤禔猛地轉過身來，臉漲得通紅，聲音粗啞得像劈柴。
“皇阿瑪，當年御花園的事，兒臣和太子確實在那附近起了衝突。兒臣不敢賴，可兒臣對天發誓，密妃娘娘的馬絕不是兒臣放的。”
太子的喉結滾了兩下，聲音極澀。
“兒臣也在。那天兒臣和大哥爭執，驚擾了御花園，這件事兒臣一首引以為疚。可兒臣同樣沒有碰過馬房的繩釦。”
兩個鬥了半輩子的皇子，頭一回站在同一邊同時開口。
康熙的淚痕還掛在臉上，看著兩個最年長的兒子，嘴唇顫了又顫。
胤禧拿小胖手去擦康熙臉上的淚，擦不乾淨，急得鼻子都紅了，奶音帶著哭腔。
“皇阿瑪你別怕了，真相查出來就不怕了。大哥和太子哥不是壞人，西哥會查清楚的，十三哥把素嬤嬤追回來了，誰都不會再跑掉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攥著康熙的衣領，聲音奶卻穩。
“額娘說把我交給哥哥們，你看哥哥們做到了呀。大哥保護我，太子哥揹著我繞御花園，西哥每天給我擦嘴，八哥給我帶牛乳酥，十哥揹著我跑，十三哥追箱子追得滿頭土……他們都在疼我呀。”
康熙的身體劇烈地顫了一下，一把將胤禧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小糰子毛茸茸的腦頂，發出一聲極長的、像是壓了半輩子的嘆息。
胤禔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太子跟著跪了。
胤禛、胤禩、胤禟、胤?，一個接一個。
殿裡跪了一地的皇子，沒有人說話，只有燭火噼裡啪啦燃燒的聲音。
康熙抱著胤禧，眼淚不斷地淌，嗓音碎得拼不成句。
“都起來……都起來……朕的兒子們跪著，朕心裡比什麼都疼……”
胤禧從他懷裡抬起頭，小胖手捧著老父親滿是淚痕的臉，奶音堅定得不像三歲小孩。
“皇阿瑪，你答應我，以後有什麼害怕的事就跟我們說，別一個人扛著。你不是說了嗎，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就不能有一個人躲在角落裡自己哭。”
康熙的嘴唇抖了好幾回，最後吐出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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