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禧從康熙肩頭抬起小腦袋，奶音脆生生地蹦了一句。
“素嬤嬤？那不是照顧過我額孃的嬤嬤嗎？”
殿裡的空氣像被人捏住了脖子，一絲聲音都擠不出來。
康熙的手臂猛地收緊，抱著胤禧的姿勢僵在了原地，臉上那層剛被兒子們哄開的柔和一寸一寸地褪了。
胤禛的佛珠攥在掌心裡沒轉，目光掃向胤祥。
“車伕還交代了什麼？”
胤祥單膝跪著沒起來，額頭上的土和汗攪在一起，聲音壓得極低。
“車伕說接活的人給了五十兩封口銀，只說把人送到通州渡口，上了船就不用管了。可那嬤嬤上車之前死活不肯走，是被人捆了手腳塞進去的。”
“人呢？”康熙的聲音沉下去，像石頭沉進深水裡。
“追回來了。海東帶人從水門外截的，嬤嬤受了驚嚇，暫時說不出話，安置在宮門衛所裡等太醫。”
康熙把胤禧放到旁邊的椅子上，兩步走到御案前，手掌撐著桌沿，指節泛白。
“她在宮裡藏了十幾年，裝聾作啞誰也不見。現在明德一齣事，就有人急著把她弄出京城。”
他轉過身，目光從每一個兒子臉上掃過去，聲音澀得像砂紙。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胤禛向前半步，聲調壓得極沉。
“意味著素嬤嬤知道當年的真相，而有人寧願冒著事發的風險也要把她滅口。”
胤禔攥著拳頭，骨節咔咔響。
“當年密妃娘娘早產那晚到底出了什麼事？簡親王的賬不是己經翻出來了嗎，那筆撥給火器司的銀子——”
“不夠。”康熙打斷了他，聲音忽然啞了。
所有人都停住了。
康熙撐著御案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按著眉心，像一個扛了太久重物的人終於被壓彎了脊樑。
“那一年……你們額娘出事那天晚上，朕在南書房批摺子，批到亥時才聽見太監來報。”
他的手指鬆開了眉心，垂在膝蓋上，微微發抖。
殿裡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胤禧從椅子上滑下來，邁著小短腿走過去，兩隻小胖手扒著康熙的膝蓋，仰著臉看他。
“皇阿瑪，你說我額孃的事，我想聽。”
康熙低頭看他，那張紅撲撲的小臉蛋上帶著從未有過的認真，左眼尾那顆小痣在燭光裡若隱若現。
他的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伸手把小糰子抱上了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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