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兩週。
高1(3)班的教室己經徹底淪為一個巨大的、散發著絕望氣息的做題機器。空氣裡永遠瀰漫著劣質油墨、舊紙張以及幾十個人擠在一起的悶熱氣息。
遊知夏依舊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這兩週裡,她和前排的裴渡,在所有人眼裡,依舊是兩條互不相交的平行線。
“知夏,你覺不覺得裴男神有點…”同桌李思思趁著課間,一邊瘋狂地往嘴裡塞麵包,一邊壓低聲音吐槽,“今天體委去問他要不要一起打籃球,他連眼皮都沒抬,首接說了句‘不去,別來煩我’…我感覺裴男神在我心中的形象地位不保…”
遊知夏握著筆的手沒有停,她看著練習冊上密密麻麻的英語單詞,用那種永遠溫和、永遠沒有起伏的聲音回答:“可能,他只是不喜歡吵鬧吧。”
完美的、挑不出錯處的標準答案。
李思思撇了撇嘴,轉頭又去和別人八卦了。
遊知夏垂下眼簾。
不喜歡吵鬧?
不,他或許只是覺得這個世界無聊透頂,或者沒必要和這些人交流…
就在這時,前排傳來椅子拖動的刺耳聲響。
裴渡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坐到了位置上。他單手撐著下巴,微微向後靠了靠,脊背慵懶地抵在椅背上。
他沒有回頭,只是用一種只有他們倆能聽見的、極其低沉的嗓音,對著空氣說了一句:
“她剛才嚼麵包的聲音,吵得我頭疼。”
遊知夏握著筆的指尖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看向裴渡的背影。
少年穿著寬大的藍白校服,後頸的線條清瘦而鋒利。他沒有看她,只是微微偏過頭,用餘光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平日裡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反而帶著一絲極其隱秘的、只有她能看懂的慵懶與縱容。
像是在說:
剛才你回答她的時候,演得挺辛苦吧?
但她沒有接話,也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她只是低下頭,在練習冊的空白處,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力度,重重地劃下了一道黑色的墨痕
下午第三節,是極其枯燥的物理課。
窗外的蟬鳴聲嘶力竭,像是要把整個夏天都撕裂。教室裡的老舊空調發出沉悶的轟鳴,吹出的冷風卻怎麼也壓不住幾十個人散發出的悶熱與焦躁。
物理老師在黑板上畫著複雜的受力分析圖,粉筆敲擊黑板的“篤篤”聲,像是一把鈍鋸,在遊知夏的神經上反覆拉扯。
遊知夏依舊坐得筆首,手裡的黑色水性筆在草稿紙上勻速地滑動。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正在往下墜。
起初只是耳鳴。像是有無數只蜜蜂在腦子裡盤旋,嗡嗡作響。接著,視線邊緣的畫面開始扭曲、褪色。黑板上的公式變成了一堆毫無意義的亂碼,前排同學翻動書頁的聲音、同桌喝水的吞嚥聲,全都被拉得無限長,變成了一種尖銳而空洞的白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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