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年級的數學競賽集訓室裡，空氣沉悶得彷彿凝固了。
距離高二選拔考試還有半小時，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講臺上那疊剛收上來的、高一新生提前交上來的競賽摸底卷。
作為高二集訓隊的隊長，林知遠眉頭緊鎖，手裡捏著遊知夏的那份卷子。卷面乾淨得連一個多餘的草稿痕跡都沒有，但最後一道壓軸題卻像一座大山橫在所有人面前。
“己知數列遞推公式，求通項。”
這是一道典型的競賽級難題，涉及複雜的構造法。林知遠盯著卷子，大腦飛速運轉。他在草稿紙上瘋狂地寫下幾行公式，試圖用高二剛學的“待定係數法”去強行構造一個等比數列。
“這題太繞了。”坐在旁邊的副隊長湊過來，看了一眼遊知夏的卷子，倒吸了一口涼氣，“知夏這題空著沒寫？不對，她寫了……她怎麼只寫了三行？”
“她肯定是用常規的構造法，”另一個高二的尖子生篤定地說，一邊在紙上畫著複雜的輔助線，“這種題，不列個兩頁紙的方程組，根本推導不出來。她估計是寫到一半發現算不下去，首接放棄了。”
林知遠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遊知夏卷子上那短短三行的答案。他認定，只要規則是“構造”，就一定有某種極其複雜的函式能破局。
“呵……”
就在這群人焦頭爛額時，角落裡突然傳來一聲極輕、極突兀的輕笑。
坐在窗邊陰影裡的沈硯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他手裡把玩著一支鋼筆，筆帽在指尖轉得飛快，發出細微的“咔噠”聲。他沒有看卷子，那雙略顯陰鬱的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門口，嘴角勾起一抹病態而興奮的弧度。
“一群蠢貨，還在用二維的腦子去猜三維的解法。”沈硯的聲音不大，卻像毒蛇吐信一樣滑過集訓室，帶著一種神經質的篤定，“你們以為她放棄了？不，她只是嫌你們太笨，懶得寫中間那些無聊的廢話。”
林知遠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刺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了：“沈硯，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硯歪了歪頭，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痴迷的光，“她不是在做題，她是在嘲笑你們。”
話音剛落，集訓室的後門被輕輕推開。
遊知夏和裴渡走了進來，大概是來拿落在教室裡的水杯。
遊知夏手裡轉著一支筆，目光隨意地掃過講臺上那張被高二的學長們畫滿複雜公式的卷子，突然輕笑了一聲。
“這是?需要我幫忙嗎?”她走到講臺前，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卷子。
林知遠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屬於高二學長的高傲與審視：“怎麼，你們高一做出來了？這種題，就算用待定係數法，也得算半天吧？”
“做出來不難，難的是你們為什麼非要把簡單的事情變複雜。”
遊知夏沒有拿筆，而是首接拿起旁邊的一支紅筆，在自己的卷子上，將最後那個極其複雜的根式，輕輕劃了一道斜槓。
“原題的遞推式，兩邊同時取倒數，就是一個完美的等差數列。”遊知夏放下筆，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既然取個倒數就能走通，為什麼非要逼自己在泥潭裡打滾呢？”
整個集訓室死一般寂靜。
林知遠盯著那個被劃掉的紅叉，瞳孔微微收縮。他腦海中那些繁瑣的方程、複雜的待定係數，在這一刻轟然坍塌。
站在遊知夏身後的裴渡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看著林知遠和周圍一圈高二學生震驚到失語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學長們，”裴渡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人心上，“有時候，困住你們的不是題目太難，而是你們太固執地認為，‘路只有一種走法’。”
而在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巨大的心理落差時，只有沈硯沒有看黑板，也沒有看林知遠。
他死死地盯著遊知夏，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他慢慢把鋼筆插回胸前的口袋，眼神里那種神經質的興奮不僅沒有褪去，反而燃燒得更加濃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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