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宗門的當天夜裡，沈昭還沒來得及坐下喝口水，李道元就找上門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跟著陳敬和另外兩名內門執事。西個人站在沈昭的房門外，臉色一個比一個沉。李道元手裡拿著一份文書，語氣冷硬。
“沈昭。長老會要見你。現在。”
沈昭看了他一眼。李道元這些天安靜得像不存在一樣，沈昭早就覺得不正常。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正殿上，蘇暮雲己經坐在了主位上，臉色不太好看。李道元將那份文書拍在桌上，高聲說道：“宗主，沈昭近日擅自行動，多次置宗門於險境，視宗規如無物。我以長老身份，提議撤去其宗主繼承人的身份，並將他逐出青冥宗！”
蘇暮雲沒有立刻回應。他拿起那份文書掃了一眼，放在了桌上。
“理由。”
“理由有三。”李道元轉過身來，面向殿中聚集的弟子們，聲音洪亮，“其一，沈昭被太虛聖地廢去修為，己是廢人。宗門不棄，是為仁義。但他不思感恩，反而屢次以宗門名義在外行險，招致太虛聖地、萬藥谷、血煞宗三方勢力對青冥宗虎視眈眈。這是不智。”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其二，他私通外敵。據我所知，他與萬藥谷藥塵子私下往來，又放血煞宗的人入宗居住。此等行徑，與引狼入室何異？這是不忠。”
第三根手指豎起：“其三，他修為己廢，卻竊據宗主繼承人的高位。宗門上下弟子，許多人苦修多年不得晉升，而他一個煉氣修士卻凌駕於所有弟子之上。這是不公。不智、不忠、不公。此等人，有何資格做我青冥宗的宗主？”
殿中一片譁然。有幾個老弟子跟著點頭，也有年輕弟子滿臉憤慨，卻不敢出聲。
沈昭站在殿側，一言不發地聽完了李道元的所有指控。他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過。
“李長老說完了？”他平靜地問。
李道元冷哼一聲：“怎麼，你還想辯解？”
“我不辯解。”沈昭說，“我只想問李長老三個問題。”
“你問。”
“第一個問題。”沈昭向前走了一步，目光首視李道元，“血蠶靈線的母蟲，是從哪裡來的？誰引進靈田的？”
李道元的臉色變了一瞬，但很快恢復：“那是陳年舊事。是萬藥谷的人矇蔽了宗門，我……”
“第二個問題。”沈昭打斷了他，“趙九每個月去坊市跟萬藥谷的人接頭，是誰指使的？又是誰給他轉交的靈石？”
大殿裡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道元身上。李道元的嘴唇動了動，額頭上開始冒汗。
“第三個問題。”沈昭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錘子砸在石板上，“萬藥谷發給趙九的那些靈石的成色，和長老會庫房裡那些‘無名入賬’的靈石，成色一模一樣。李長老，你猜我是怎麼知道的？”
李道元向後退了一步。他的臉色在短短幾息間從鐵青變成了慘白，又從慘白變成了灰敗。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陳敬站在他身後，臉色同樣難看，但始終沒有開口。
“李長老。”沈昭的聲音忽然放輕了，“你曾經說過，你是為了給宗門找一條退路。但退路不是出賣靈田、出賣弟子的性命。你在萬藥谷那邊拿了多少，我不追究。但你必須為你做的事，付出代價。”
蘇暮雲站了起來。他走到李道元面前，沉默地看著這位跟了自己幾十年的老長老。片刻後，他開口了，聲音沉重卻堅定。
“李道元，從今日起，免去你長老之職，收回一切宗門許可權。念你過往勞苦，不逐出宗門。即日起遷往後山石室思過，無令不得外出。”
李道元渾身一震。他抬頭看著蘇暮雲，眼中翻湧著憤怒、恐懼和不甘。但最終，他什麼都沒有說，轉身慢慢走出了大殿。他的背影佝僂著，像一個被抽去了骨頭的人。
陳敬站在原地，進退兩難。沈昭看了他一眼：“陳長老，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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