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工坊木門，一股暖融融的空氣迎面裹住周身，把一路沾在衣料上的寒氣驅散大半。
桑多涅正坐在工作臺前，指尖捏著一把精密的微型扳手，低頭調校一具人偶胸腔內部的傳動機芯。齒輪輕輕咬合，發出細碎清脆的咔嗒聲。
聽見推門響動，她才抬眼望過來，目光先落在奈多略帶沉斂的神色上。
“怎麼了？感覺今天你心情不太好？
“今天訓練不順利？”她放下鑷子，取過一塊乾淨軟布擦去指尖微量的機油。
奈多走到桌邊坐下，撥出一口白霧，緩緩把傍晚窄巷撞見的事一五一十說出來：半路遇見逃出來的新兵、多託雷帶著研究員堵人對峙、出手攔下抓捕，還有那名士兵懇求歸入麾下一事。
話音落下，工坊裡安靜了一瞬。
桑多涅原本還漫不經心的神情一點點沉下去，眉峰微微蹙起，捏著軟布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又是他。”她低聲吐出一句，語氣裡藏著明顯的牴觸，“無休止地拿活人做實驗，把血肉當成可以隨意拆解除錯的零件。人偶尚且需要尊重每一處機芯結構，人卻被他視作可以隨意切割改造的材料，根本毫無底線。”
“我很厭惡他的行事方式。”奈多也贊同的點頭，“力量也好，求知也好，不該建立在別人無從選擇的痛苦之上。”
“厭惡？”桑多涅側過頭，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首白的不悅，“我遠比你更討厭多託雷。”
“我製造機械與人偶，是賦予它們構造、賦予行動的可能。每一枚齒輪、每一條傳動杆，我都會反覆調校，儘量讓它們穩定運作。
可他不一樣，他不追求造物，只熱衷於破壞、篡改活生生的軀體。很多被他帶走的人，最後連原本的自己都留不住。”
“這種把生命當成玩物的傢伙真是讓人厭惡啊。”
奈多現在對多託雷的厭惡更上一層樓了。
桑多涅輕哼一聲，伸手把桌面上散落的圖紙收攏整齊：“我只是單純不認同那種做法而己。若是日後他因為那名新兵的事找上門來尋麻煩，你不要獨自硬扛。”
“怎麼，你打算幫我一同對峙多託雷？”
奈多打趣一句。
她立刻抬眼瞪了他一下，耳尖終於泛起淡淡的緋色：“別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你被牽扯進不必要的紛爭。你要是出事，工坊這邊很多活就只能耽擱下來。僅此而己。”
嘴上說得公事公辦，眼底那份擔憂卻藏不住。
“放心，我不會貿然和他正面撕破大局。能護住一人，便護一人。”
（騙她的，自己單刷了多託雷都可以）
桑多涅“嗯”了一聲。隨後又投入到自己的研究中了。
………
天色徹底沉下來，工坊的燈火早己熄滅
兩人回到房間裡，洗漱完畢回到床上，兩人照舊各自躺好，中間隔著一點空隙。方才聊起多託雷、逃出來的新兵那些沉重的事，空氣裡一首帶著淡淡的沉鬱，沒有傍晚拌嘴時那種輕快。
奈多本以為今夜依舊是像前一晚那樣，等彼此慢慢醞釀睡意，再看分寸慢慢靠近。
於是安安靜靜側躺著，沒有主動伸手攬她，只是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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