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門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那規律的刮擦聲和沉重的、非人的呼吸聲從門後清晰地傳來，像是某種活物正用指甲反覆摳抓，又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被拖拽著摩擦地面。每一次聲響都精準地敲打在艾倫和霂纓緊繃的神經上。
霂纓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牆壁，手中緊握著的玉佩散發出微弱卻穩定的暖意，是她在這片死寂幽閉地穴中唯一的安慰。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幾乎要撞破胸腔。她看著艾倫，他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高燒的潮紅依舊覆在他的臉頰上，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酷。那裡面沒有了平日的溫和與跳脫，只剩下一種近乎機械的專注，牢牢鎖定在那扇不詳的門上。他之前的恐慌和脆弱彷彿被那場高燒徹底蒸發，留下的是一具被某種冰冷意志驅動的軀殼。
“艾倫？”霂纓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試圖喚回那個她認識的同伴，“你感覺怎麼樣？那後面……我們最好離遠點。”
艾倫彷彿沒聽見。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右手，朝著那扇金屬門伸去。他的動作帶著一種詭異的篤定，好像他知道門後是什麼，並且必須去觸碰。
“別動！”霂纓低呼，想上前拉住他，但腳卻像被釘在原地。空氣中瀰漫開一種無形的壓力，沉重得讓她難以呼吸，玉佩的暖意似乎也在這種壓力下變得微弱。
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冰冷的金屬門板。
就在那一剎那——
“喀嚓。”
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並非來自門後，而是來自他們身旁的牆壁。霂纓猛地扭頭，看到牆壁上一塊原本嚴絲合縫的金屬板突然向內滑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一個身影敏捷地從洞中滑出，落地無聲。來人穿著一身啞光的深灰色作戰服，線條硬朗，顯然不是這個老舊基地的制式裝備。他臉上戴著一個結構複雜的呼吸面罩，眼部是深色的護目鏡，將容貌完全隱藏。他手中端著一把造型奇特的武器，槍口微微下沉，但明確無誤地指向了他們，尤其是正欲觸碰大門的艾倫。
“退後。雙手離開門體。”面罩後傳出的聲音經過電子處理，冰冷、失真，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霂纓的心臟幾乎停跳。是敵人？基地的守衛？還是別的什麼？
艾倫的動作停滯了。他伸向門的手停在半空，然後，極其緩慢地收了回來。但他並沒有看向那個不速之客，他的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那扇門，彷彿那扇門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門後的刮擦聲和呼吸聲還在持續，似乎完全不受這邊情況的影響。
“你是誰？”霂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玉佩握得更緊，擋在艾倫身前半步，儘管她的雙腿有些發軟。
神秘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護目鏡後的目光似乎在評估他們，重點落在行為異常的艾倫身上。“你們不屬於這裡。怎麼進來的？”他的電子音質問道。
“我們……”霂纓飛速思考著對策，是實話實說還是編造理由？這個人的出現是禍是福？
然而，沒等她做出決定，艾倫卻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平靜，與他此刻冰冷的眼神相匹配：“‘戍衛者’III型抑制立場發生器……配置的是老式聲波聚焦陣列。你們的裝備更新週期滯後了。”
這話讓霂纓和那個神秘人都愣住了。
神秘人持槍的手似乎微不可察地緊了一下。護目鏡轉向艾倫，電子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細微的、可能是驚訝的波動：“你說什麼？”
艾倫終於緩緩轉過頭，正視著神秘人。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恐懼，也無好奇，像是在審視一件工具。“能源介面在左肋下第三個小孔，標準磁吸式。你的備用能量匣，插反了。”
神秘人下意識地低頭快速瞥了一眼自己的左側肋下。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介面，一個細長的備用能量匣確實以一個略顯彆扭的角度插入其中。這個細節，如果不是極其熟悉這套裝備內部規範的人，絕無可能一眼看出，更別提在如此昏暗的光線下，而且是在這種緊張的對峙時刻。
氣氛瞬間變得極其詭異。
霂纓難以置信地看著艾倫。他到底在說什麼？這些術語和他平時沉迷的遊戲、模型完全不同，這是一種……近乎專業的軍事裝備知識？來自一個剛剛還在高燒中囈語、害怕“髒東西”的年輕人？
高燒？人格切換？附身？之前的猜測再次湧上霂纓心頭，讓她感到一陣寒意，比這地底的陰冷更甚。
神秘人沉默了幾秒鐘，槍口微微抬起了一點，不再是純粹的威懾，更添了幾分警惕和探究。“你是什麼人？”他的電子音變得更加低沉。
“我是艾倫。”艾倫回答，但那語氣彷彿在說一個與己無關的名字，“這扇門後面是‘處理區’，對嗎？次級處理通道，用於臨時收容和初步分解。聽聲音，‘素材’的活性還在提升。你們的抑制措施效率太低。”
他不僅認識對方的裝備，似乎還知道這扇門後是什麼！霂纓感到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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