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4章 母體
金屬門碎裂的剎那，霂纓以為自己會看見地獄。
但湧出的不是猙獰獠牙或粘稠觸手，而是光。成千上萬條幽藍的絲線從門內噴薄而出，如同擁有生命的神經網路，瞬間纏繞上距離最近的艾倫。它們輕柔地裹住他的手腕、脖頸、腰腹，將他凌空托起，像是在擁抱一個失散已久的孩子。高燒帶來的潮紅從他臉上褪去，暴戾與脆弱同時從他眼中抽離，只剩下一種非人的、神遊般的平靜。
他懸浮在光的繭中，向門內那片更深邃的黑暗飄去。
“阻止他！不能讓它‘完成’！”神秘人的驚吼炸響，帶著霂纓從未聽過的恐慌。他手中的槍再次抬起，這一次卻顫抖著，不知該瞄準那團光的母體，還是被母體捕獲的艾倫。
霂纓的心臟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完成？完成什麼？同化？吞噬？還是某種更可怕的、她無法理解的過程？
幾乎出於本能，她向前撲去，不是衝向門，而是撲向那盞被她失手掉落的便攜燈。冰冷金屬入手的同時，她藉著翻滾的勢頭，用盡全身力氣將光源砸向離她最近、蠕動最劇烈的一團血肉組織！
“滋啦——！”
光線灼燒腐肉的聲音尖銳刺耳，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瀰漫開來。那團組織劇烈抽搐，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纏繞著艾倫的幽藍光絲猛地一滯，波動了一下。
就這一下，足夠了。
懸浮在半空的艾倫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冰冷的平靜被打破，一絲屬於人類的迷茫和恐懼重新回到他眼底。他像是大夢初醒，看向下方正試圖用燈光逼退腳下蔓延血肉的霂纓。
“霂…纓……”他嘶啞地喊她的名字，聲音斷續，彷彿訊號不良的通訊。
神秘人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他不再試圖射擊，而是從戰術腰帶上扯下一枚橢圓形的裝置，猛地砸向地面。
“砰！”
並非爆炸，而是一聲沉悶的低頻脈衝。無形的波紋盪開，所有幽藍光絲像是被強烈干擾，劇烈閃爍，明滅不定。束縛艾倫的力量驟然鬆懈，他從半空摔落，重重砸在黏滑的地面上。
門內黑暗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被觸怒的咆哮。那不再是模糊的嘶吼，而是蘊含著某種清晰意志的怒意。更多的血肉組織混合著閃爍的藍光，如同決堤的洪流，加速從破口處湧出，整個地穴開始劇烈震動。
“走！”神秘人一邊朝著逼近的血肉怪物傾瀉子彈，一邊衝霂纓吼道，“帶上他！向左邊的通道！”
他的命令不容置疑。霂纓甚至來不及思考這是否是另一個陷阱，求生欲和心底一絲對艾倫莫名的責任驅使著她。她踉蹌著衝到艾倫身邊，試圖將他架起來。
觸碰到他身體的瞬間，她打了個冷顫。他的體溫高得嚇人，皮膚下的血管隱隱透出一種不正常的微藍光澤，但他的眼神卻清明瞭許多，混合著痛苦、混亂和一種急速思考的銳利。
“我能走。”他咬著牙，借她的力掙扎站起，腳步虛浮卻堅決。他看了一眼那洶湧而來的怪物洪流，又看了一眼正在奮力阻擊的神秘人，眼神複雜。
“這邊！”霂纓不再猶豫，半拖半拽地拉著他，衝向左側那條更狹窄、似乎向下傾斜的通道。那是神秘人指示的方向，也是此刻唯一的生路。
子彈呼嘯聲和怪物的咆哮在身後交織。就在他們衝入黑暗通道的下一秒，一聲更劇烈的爆炸聲傳來，氣浪混合著碎石從身後湧至，幾乎將他們推倒。顯然是那個神秘人用了更強力的武器，或許暫時堵住了破口。
通道內沒有那種詭異的藍光，只有霂纓手中便攜燈照射出的、不斷搖晃的光圈。腳下溼滑黏膩，空氣渾濁不堪，帶著陳腐的血腥味和泥土氣息。艾倫的呼吸粗重得可怕，每一次吸氣都像是扯風箱。
“剛才…謝謝你。”他忽然開口，聲音嘶啞破碎。
霂纓一愣，沒想到他此刻會說這個。“謝我什麼？”
“那一下…干擾。”他靠在她身上，重量壓得她步履艱難，“光…或者別的什麼。它…‘母親’的連結…中斷了一瞬。不然…我就回不來了。”
“母親？”霂纓的心猛地一沉。
艾倫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似乎意識到失言，抿緊了嘴不再說話，只是全力對抗著高燒和虛弱向前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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