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於“外面”的世界。
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電般擊中了霂纓:這些東西……這些沒有面孔的“雕塑”……它們真的是……憑空“長”出來的嗎?
她的胃部一陣翻攪,冰冷的恐懼攥緊了她的心臟。
卡戎立刻察覺了她的停頓和情緒的劇烈波動。他順著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個髮圈,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不再顧忌聲音,粗暴地拖拽著她就要離開。
晚了。
頭頂極高處,那些冰冷的光管,毫無徵兆地,開始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如同某種無聲的號令。
黑暗如同墨潮,從穹頂迅速蔓延而下,吞噬著慘白的光線。視線急速變暗,能見度驟降。
“跑!”卡戎低吼一聲,徹底放棄了潛行,拉著她朝著一個方向發足狂奔。
幾乎在光線開始消失的同時,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被打破了。
窸窸窣窣……
密密麻麻的、細微的摩擦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霂纓在奔跑中驚恐地四望,黑暗中,那些原本僵立不動的石膏人像,似乎……動了。它們的輪廓在迅速降臨的黑暗中變得模糊而扭曲,彷彿正在極其緩慢地、僵硬地……調整著姿態。一些細微的碎屑不斷從它們身上掉落。
更深處,那些空洞的視窗和岔路黑暗中,亮起了一點一點微弱的光芒。不是幽藍,而是渾濁的暗黃色,如同昏昏欲睡的眼睛,緩緩睜開,漠然地投向這片突然混亂起來的區域。
卡戎猛地將她撲倒在地,兩人一起滾入一個巨大的、半倒的金屬集裝箱後面。
“噓!”他死死捂住她的嘴,身體緊繃如鐵,目光投向外面。
沉重的、拖沓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每一步都讓地面的灰塵微微震動。一個異常高大的陰影,緩緩從一條岔路中走出。它大致保持著人形,但軀幹比例極不協調,身上似乎附著著其他雜亂的結構,所過之處,那些窸窣作響的石膏人像紛紛停止了微動,重新歸於死寂。
那高大陰影停了下來,離他們的藏身之處不過十幾米。它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動著頭部,似乎在“嗅探”著什麼。那渾濁的暗黃色光芒,來自它頭部本該是眼睛的位置。
霂纓渾身冰冷,連顫抖都做不到。卡戎捂住她嘴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那東西的“目光”似乎掃過了他們藏身的集裝箱。
時間一秒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終於,它似乎失去了興趣,發出了一聲沉悶得如同嘆息般的喉音,繼續邁動沉重的步伐,朝著他們來時的方向——那片幽藍歌聲最後傳來的方向——緩緩走去。
直到那腳步聲遠去,直到周圍那些暗黃色的光點逐一熄滅,直到窸窣聲徹底消失,卡戎才緩緩鬆開了手。
黑暗徹底籠罩了一切,只有極遠處還有零星幾點蒼白的光管頑強地亮著,如同幽冥世界的引路燈。
霂纓癱軟在地,劇烈地喘息,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哽咽。
卡戎也靠坐在集裝箱內壁上,胸口起伏,沉默了很久。
“那……那到底是什麼?”霂纓的聲音破碎不堪。
卡戎在黑暗中摸向那串戴著手套的腕珠,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少見的、劫後餘生的疲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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