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終於合為一體了
>藺佩瑤的身體逐漸冰冷如屍,脈搏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
>宋禹驚恐地發現,妻子口中吐露的竟是他與已故霂纓之間最私密的往事。
>當那首失傳已久的安魂謠下半段從她唇邊流淌而出,宋禹徹底崩潰。
>手機螢幕上,照片下方緩緩浮現新鮮的血字:“我們終於合為一體了……”
>而更令他絕望的是,藺佩瑤的眼睛突然睜開,瞳孔深處是兩個重疊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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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禹覺得,整個世界的聲響,在這一刻都被抽空了。
不,不是無聲,是他被拋進了一個隔音的、冰冷的玻璃罩子裡。他能看見窗外夜色裡遙遠的車燈流光,能感知到頭頂慘白燈光在自己視網膜上烙下的光斑,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耳膜裡衝撞奔流的、放大了無數倍的轟鳴——可除此之外,一切俱寂。
所有的感知,都被眼前床上那個佔據了他妻子軀殼的“存在”掠奪了過去。
藺佩瑤,不,現在應該叫她什麼?她的身體平躺著,薄薄的絲絨被單覆蓋到胸口,裸露在外的脖頸、臉頰,在燈光下泛著一種瓷器般冰冷易碎的質感。那不是活人的光澤,是停屍房裡經過處理的、帶著虛假安詳的蒼白。她的呼吸微弱到幾乎不存在,只有當他屏住自己的喘息,將全部心神凝聚過去,才能察覺到被單極其輕微的、漫長間隔後才出現一次的起伏。
而她的脈搏……剛才他指尖觸及她頸側皮膚時,那觸感冰涼滑膩,像觸控一塊浸過井水的玉石。底下血管的搏動,飄忽、遲緩,一下,又一下,間隔長得讓他心臟一次次揪緊,彷彿下一瞬就會徹底斷掉,歸於永恆的靜止。
這不是他的瑤瑤。他的瑤瑤身體溫暖柔軟,笑起來眼角有細細的紋路,脈搏總是活潑而有力。
可偏偏,這具冰冷軀殼的嘴唇裡,吐出了只有他和霂纓才知道的秘密。那些被歲月深埋,帶著少年情動時的青澀、瘋狂乃至不堪的細節,像一把生鏽卻鋒利的鈍刀,從這張他親吻過無數次的唇間,一字一句地剮蹭著他的神經。
還有那首歌謠……
安魂謠。早已失傳,只在那個偏僻閉塞、霧氣終年不散的小山村裡,由一代代“靈婆”口耳相傳的下半段。他只聽霂纓唱過一次,在村後山那片開滿白色野花的斜坡上,月色清冷,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裙子,赤著腳,一邊輕輕搖晃身體,一邊低低哼唱。那調子古老、奇異,帶著一種直抵靈魂深處的安撫力量,又縈繞著說不出的哀婉。她說,這是送給那些徘徊不肯離去的魂靈的,讓它們安息,讓它們放下。
他從未告訴過藺佩瑤。他甚至很少允許自己去回想那段關於霂纓的、混雜著熾熱愛戀與最終悲劇收場的記憶。那是他刻意封存的禁區,連同那首詭異的歌謠一起,埋葬在了那個霧氣瀰漫的山村。
可現在,它從“藺佩瑤”的口中流淌而出。
音色還是藺佩瑤平日裡說話時那把清越柔軟的嗓子,可吐字的方式,腔調裡那種獨特的、帶著些許地方口音的轉折,尤其是歌聲裡蘊含的那股空靈又悲憫的意味……與記憶深處霂纓的吟唱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
“……魂兮歸寧,魄兮安駐……山川寂寂,唯爾長眠……”
歌聲在寂靜的臥室裡低迴盤旋,每一個音節都像冰冷的針,扎進宋禹的耳蝸,刺穿他的鼓膜,直抵大腦最深處。他眼睜睜看著那兩片失去血色的唇瓣開合,看著那冰冷的、不屬於妻子的靈魂,用妻子的喉嚨,吟唱著亡者的安魂曲。
是為誰安魂?
為被佔據的藺佩瑤?
還是為……即將徹底消失的,他自己所熟悉的那個世界?
“不……不要唱了……”他想嘶吼,喉嚨裡卻只擠出破碎的氣音,帶著無法控制的顫抖。他猛地向後退,小腿撞到床尾凳,身體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恐懼不再是情緒,它是一種實質的、粘稠的液體,從四面八方湧來,包裹住他,扼住他的咽喉,讓他窒息。
歌聲停了。
“藺佩瑤”靜靜地躺著,眼睛依舊閉合,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剛才那摧毀他心智的吟唱只是一場幻覺。
宋禹粗重地喘息著,額頭上佈滿冷汗。他需要確認,需要抓住一點什麼真實的東西。對,手機!剛才他拍下了她的照片,那張在螢幕上呈現出詭異寧靜面容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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