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規矩，需要驗明正身。”禮儀官的聲音如同絲綢摩擦，“確保……不是那些不懂欣賞的‘原皮’來搗亂。”
話音未落，那根銀針就以極快的速度刺向霂纓的頸側。那裡是人體皮膚最薄、最敏感的區域之一。
霂纓渾身一僵，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電光火石間，她記起請柬上的暗示，記起這地方對“皮相”的痴迷。在針尖即將觸碰到皮膚的瞬間，她猛地向後一仰，同時舌尖一頂，將那支藏在舌下的、改裝過的雷射筆推到齒間，含糊不清地快速說道：“我是來參加‘皮膚獻祭’的！”
針尖停在離她頸動脈毫釐之差的地方。
禮儀官那雙漆黑的眼睛似乎微微轉動了一下，聚焦在她臉上。他慢慢收回銀針，放在鼻尖輕輕一嗅，彷彿在品味她剛才因緊張而散發出的、微乎其微的資訊素。
“皮膚獻祭？”他重複了一遍，臉上那種程式化的笑容加深了，“有趣的志向。看來你明白，‘蛻衣’並非結束，而是……昇華的開始。”
他似乎認可了這個理由，或者說，他對這個答案背後的可能性更感興趣。他沒有再進一步探查，而是從袍袖中取出一張磁卡，隨意地遞了過來。那張磁卡的表面，竟然鑲嵌著無數細小的、顏色各異的人臉皮膚碎片，拼湊成一幅扭曲的 saic圖案，觸手有一種令人不適的、微弱的彈性。
“拿好你的‘入場券’，祭品小姐。”禮儀官的笑意帶著一絲殘忍的玩味，“預演即將開始，希望你的‘奉獻’能令人滿意。”
說完，他像出現時一樣突兀，轉身融入了熙攘的人群。
霂纓緊緊攥住那張帶著皮膚觸感的磁卡，指尖冰涼。她知道自己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不敢再多停留，她順著人流湧動的方向，走向蛻巷更深處，那裡似乎有一個更加開闊、如同宴會廳的空間。
* * *
所謂的“蛻衣禮預演”，在一個改造得如同古羅馬環形劇場的地下空間舉行。四周是層層升高的座位，此刻已經坐滿了形形色色的“賓客”——大多是進行了不同程度皮相改造的男男女女，他們交談著，笑聲在混響中顯得格外空洞。
場地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由某種暗色金屬構築的池子，裡面盪漾著的不是水，而是散發著濃烈酒精氣味的透明液體。池面上漂浮著一些細碎的、顏色發白的絮狀物，乍看像是油脂，但霂纓立刻意識到，那是……人皮的碎屑。
司儀是一個聲音經過特殊處理、顯得既莊嚴又詭異的合成音，迴盪在整個空間：“歡迎各位，來到‘血醛之夜’。今夜，我們以皮為媒，以血為引，共飲此杯，見證真我！”
侍者們端著托盤穿梭，托盤上放著的不是酒杯，而是一個個小小的、類似培養皿的淺盤，裡面盛著的，正是從那中央池子裡舀出的、浸泡著皮屑的酒精。
一盤被遞到了霂纓面前。那濃烈的酒氣混合著皮屑帶來的、若有若無的腐敗甜膩味，形成一種名為“血醛”的、令人作嘔的混合物。
拒絕是不可能的。周圍所有的目光，無論是好奇、審視還是貪婪，都若有若無地聚焦在她這個“生面孔”上。她甚至能感覺到，剛才那個“皮相禮儀官”的目光，正從某個角落穿透人群，落在她身上。
霂纓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這汙濁的空氣，然後伸手取過那隻“杯”。冰涼的觸感透過器皿傳來。她一仰頭，將那盤混合著皮屑的冰冷液體盡數倒入口中。
酒精像一道火線，從喉嚨一路燒灼到胃部，帶來劇烈的灼痛感。而那種細微的、顆粒狀的皮屑劃過食道的觸感，清晰得令人發狂。
幾乎是立刻，強烈的眩暈感席捲而來。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燈光變得光怪陸離，周圍那些覆著各式皮囊的臉，開始模糊、溶解，像是蠟像遇熱般扭曲變形。
噁心的感覺排山倒海，她幾乎要當場嘔吐出來。她扶住冰冷的金屬欄杆，勉強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就在這片眩暈和扭曲的視野中央，她看到了。
正對著她的主位上，不知何時，坐著一個戴著華麗金色面具的身影。那身形，那隱約的輪廓……是小雨！
霂纓的心臟驟停了一瞬。
那個“小雨”安靜地坐著，一動不動，如同一個精緻的人形擺設。然而，她放在扶手上的、戴著同樣金色手套的指尖，正有節奏地、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著某種清澈的、類似營養液的液體。
液體滴落在她面前光滑的金屬地板上，並沒有立刻散開，而是奇異地凝聚、流動，緩緩構成了兩個清晰的漢字：
【救我】
幻覺？還是……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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