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微弱的聲音突然在霂纓耳邊響起。不是從外面的複合人臉，而是從內部，從她自己的腦海中。
霂纓僵住了。這是小雨的聲音，真真切切，不再是延遲的映象，不再是幻覺。
“小雨？”她試探著問，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在……這裡。”聲音從她的右側傳來，彷彿有人緊貼著她的右耳低語。但那裡空無一人，只有冰冷的空氣。
霂纓轉頭，看向最近的一面尚未完全破裂的鏡子。鏡中的她，右半側臉龐的表情與左側微妙不同。右眼的眨動比左眼慢了半拍，右嘴角上揚的弧度更大一些。
“你一直在……我的身體裡？”霂纓問鏡中的右半側自己。
鏡中的右側嘴唇動了動：“不是一直在。只是……一部分。他們剝離了我的意識，植入到這些皮囊中，但有一部分……逃回了你這裡。透過靈魂縫隙。”
霂纓感到一陣寒意。她回想起之前的種種異常——右側映象的延遲，右側臉龐的刺痛，那些不屬於她的情緒和記憶。原來都不是幻覺，而是小雨的意識碎片，寄生在她的右半側身體和意識中。
“為什麼？”霂纓問，聲音顫抖，“父親為什麼要這麼做？”
鏡中的右側眼睛流露出痛苦：“不是為了我們，姐姐。從來都不是為了我們。是為了母親。”
外面的複合人臉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嘯，數十張嘴同時張開，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皮囊的融合加速了，更多的空白人臉被捲入這場自噬的狂歡，形成更大、更扭曲的複合體。
“警告：自噬程式進入第二階段。記憶提取加速。”
機械音再次響起，與此同時，霂纓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強行撬開她的頭骨，抽取她的記憶。
鏡中的小雨——她的右半側臉龐——表情變得驚恐：“他們在找我，姐姐！他們在找我的記憶！”
“誰在找你？”霂纓咬牙抵抗著頭痛，問道。
“父親……和他的程式。他們需要我的記憶來完成……融合。”
霂纓突然明白了。自噬程式不僅是皮囊之間的相互吞噬，還是記憶和意識的提取與重組。這座工廠，這個皮囊美化計劃，最終目的是某種形式的融合——很可能是為了復活她們的母親藺佩瑤。
複合人臉再次轉向霂纓，這次所有的眼睛都盯著她，所有的嘴都同步說話：
“雙生之血，合二為一。逝者歸來，罪孽滌清。”
這是宋家族訓的一部分，霂纓小時候在祠堂裡聽過無數次。但現在，這些話帶著毛骨悚然的意味。
一張較小的複合人臉從大臉上分離出來，緩緩飄向鏡面實驗室。它貼在透明的外牆上，形成一張扭曲但依稀可辨的面容——藺佩瑤，她們的母親。
“媽媽……”霂纓和小雨同時低語，一個用左嘴，一個用右嘴。
那張臉沒有回應，只是空洞地望著她們，然後開始融解，被拉回更大的複合體中。
“姐姐，我們必須阻止這個程式。”小雨的聲音在霂纓腦海中響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堅定，“如果他們完成融合，我們都會消失。不僅僅是我們的身體，還有我們的意識。我們會成為母親復活的養料。”
霂纓感到一陣恐懼攫住了她。她環顧四周，尋找任何可以阻止這一切的方法。鏡面實驗室依然封閉，她無處可逃。
“我該怎麼做？”她問，既是在問小雨，也是在問自己。
右側身體突然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她的右手抬起，指向房間中央的一個控制檯——之前她都沒注意到它的存在。那是一個小巧的黑色面板，表面光滑，沒有任何按鈕。
“我們一起。”小雨說，“我們的意識必須同步。左和右，你和我，必須同時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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