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代謝同步
冰冷的觸感從指尖蔓延，霂纓蜷縮在皮膚圖書館的角落，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小雨那張活化仿生面皮的指控仍在耳邊迴響，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她的神經。
“你獨佔了一切...完美的皮膚...父母的寵愛...”
那些話語與奈米光霧帶來的劇痛交織在一起，霂纓感到自己的皮膚彷彿被無數細小的牙齒啃噬。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那裡的皮膚微微發紅，隱約浮現出細密的紋路，就像圖書館中收藏的那些皮膚樣本一樣。
“不，不是這樣的...”她喃喃自語，試圖站起身，卻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就在她手掌觸地的瞬間，一股奇異的共鳴感突然從地板傳來。那不是震動，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幾乎察覺不到的頻率，彷彿整座工廠突然有了呼吸。
霂纓艱難地爬起來，發現自己手臂上的紅暈正在消退，但那種被啃噬的感覺卻轉化為了另一種體驗——她的每一個細胞似乎都在隨著某種節奏微微震顫。那感覺既陌生又熟悉，就像身體內部突然被調頻到了另一個電臺，接收著來自未知源頭的訊號。
她扶著陳列架慢慢站直，注意到架子上那些皮膚樣本表面也泛著微弱的波動，與她自己體內的震顫頻率完全一致。一種可怕的猜想在她腦海中形成。
必須離開這裡。
霂纓踉蹌著走出皮膚圖書館，回到那條連線各個區域的走廊。空氣中的味道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陳腐的金屬和化學藥劑混合的氣味，而是多了一絲甜膩的氣息，像是熟透的水果即將腐爛前散發出的香氣。
她本能地捂住口鼻，但已經來不及了。那股甜膩的氣體被她吸入肺中，迅速融入了血液迴圈。幾乎在瞬間，她感到自己的心跳開始變化——不是加快或減慢，而是改變了節奏，變得更加規律，更加...機械。
走廊的燈光忽明忽暗，牆壁上那些奈米塗層的熒光紋路以前所未有的活力流動著。霂纓靠牆喘息，發現自己撥出的氣息在牆壁上凝結成了微小的水珠，那些水珠不是向下流淌，而是沿著熒光紋路向上爬升，彷彿被什麼力量牽引著。
“代謝同步...”她突然明白了什麼，低聲念出這個在父親研究筆記上見過的術語。那是“皮囊美化計劃”中的一個子專案，旨在透過環境調控使不同個體的新陳代謝達到一致，以便更好地進行皮膚移植和改造。
但她從未想過，這種同步會發生在自己與這些...這些皮囊之間。
霂纓強迫自己繼續向前走，每一步都感覺身體更加沉重。她的皮膚表面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但那些汗液不是正常的透明色，而是帶著淡淡的乳白色，就像工廠中那些懸掛皮囊表面常見的防腐液。
走廊盡頭就是核心車間，那扇巨大的金屬門虛掩著，門縫中透出幽幽的藍光。甜膩的氣味在這裡更加濃郁，幾乎令人窒息。
推開門的一刻，霂纓僵在了原地。
核心車間內的景象比她上次見到時更加詭異。數百張半透明的人皮依然懸掛在流水線上，但它們不再靜止不動。所有的皮囊都在微微起伏，就像有了真正的呼吸。那起伏的頻率與她自己的呼吸完全同步，她吸氣，數百張皮囊同時微微膨脹；她呼氣，它們又同時輕輕收縮。
這種同步讓她感到一陣噁心。她的身體不再完全屬於自己，而是與這個恐怖的工廠，與這些空白的皮囊連線在了一起。
“停下來...”她低聲說，試圖控制自己的呼吸，打亂這種可怕的同步。
但當她屏住呼吸時，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那些皮囊的起伏並沒有停止，反而，她感到自己的肺部開始不受控制地跟隨著它們的節奏。一種強烈的窒息感襲來，迫使她不得不重新開始呼吸，再次與那些皮囊同步。
這不是單向的控制，而是雙向的共鳴。
霂纓跌跌撞撞地走進車間中央，環顧四周。通風系統的出風口正在以幾乎看不見的速率釋放著微小的顆粒，那些顆粒在空氣中形成薄薄的霧狀，在車間幽藍的光線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這就是導致代謝同步的元兇。
她注意到自己的手掌開始發生變化。皮膚表面浮現出細密的紋路，與懸掛皮囊上的紋理越來越相似。抬手撫摸自己的臉頰，那裡的皮膚也變得異常光滑，幾乎感覺不到毛孔，就像那些被精心處理過的人皮。
“小雨...”她突然想到妹妹，“你也經歷過這些嗎？”
沒有人回答。只有數百張皮囊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沙沙聲，像是某種詭異的搖籃曲。
霂纓繼續向車間深處走去，那裡有一個控制檯，或許可以關閉通風系統。但每走一步，她都感到身體的變化更加明顯。她的新陳代謝正在加速，她能感覺到細胞在快速更新，皮膚表層在微妙地脫落，又被新生的細胞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