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雙生金鑰
冰冷的液體滑過指縫,帶著某種粘稠的、近乎活物的質感。
霂纓半跪在巨大的圓柱形培養槽邊緣,手臂深深探入那泛著詭異淡綠色熒光的液體中。指尖觸碰到的,是一縷堅韌而柔滑的纖維,它像是有生命般,在她碰到它的瞬間輕微地蜷縮了一下。記憶纖維——記載著母親藺佩瑤遇難現場全記錄的東西,而根據剛剛破解的零碎資訊,它的表面,附著著小雨的上皮細胞。
小雨…她知道。她可能一直都知道。從父親宋禹啟動那瘋狂的“皮囊美化計劃”,或者說,那更古老、更血腥的“獻祭儀式”開始,她或許就是參與者,甚至是…共謀?為了獲取所謂的“源初之皮”,父親可以製造車禍謀殺髮妻,那為了儀式的完成,身為“調和劑”的小雨,又會對自己這個“核心祭品”做什麼?
身份認知的崩塌比培養液的寒意更刺骨。她不再是單純的尋妹者,她是祭品,是被覬覦的皮囊,是這場由血緣和瘋狂編織的儀式中,即將被推上祭臺的主角。
“呃……”一聲壓抑的痛哼從喉嚨裡擠出。
不是心理的,是生理的、尖銳的疼痛。就在她握住那縷記憶纖維,試圖將它從培養液底部撈起的瞬間,右臂之前植入過情緒備份晶片的位置,毫無徵兆地爆開一陣灼痛。那感覺並非來自外部,而是從骨骼深處、肌肉紋理之間迸發出來,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被點燃,瘋狂地啃噬著她的神經。
晶片早已被銷燬,但這疼痛卻如影隨形,像是烙刻在血肉裡的印記,在此刻被特定的“鑰匙”——手中這縷冰冷的纖維——再次啟用。
她咬著牙,手腕用力,猛地將那東西從粘稠的液體中提了出來。
“嗡——!”
不是聲音,是震動。從腳底接觸的金屬地面,順著骨骼傳導上來,瞬間席捲全身。整個地下空間,不,是整個廢棄工廠,都在這無聲的嗡鳴中劇烈地顫抖起來。
頭頂上方,那些縱橫交錯的粗大管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固定螺栓吱嘎作響,細碎的鏽屑和灰塵如同雪花般簌簌落下。環繞四周的控制檯螢幕,那些原本已經黯淡或者閃爍著雜亂程式碼的介面,此刻瘋狂地明滅,刺眼的紅光像垂死掙扎的脈搏,一下下撞擊著霂纓的視網膜。
工廠在震動。不是因為機械故障,也不是因為外部衝擊。這震動帶著一種…情緒。一種沉重的、瀰漫性的、彷彿源自建築靈魂深處的…懺悔?
霂纓踉蹌後退,背靠冰冷的金屬艙壁才勉強站穩。她緊緊攥著手中那縷溼滑的記憶纖維,它像一條冰冷的蛇,無聲地汲取著她掌心的溫度。
震動愈發劇烈。牆壁,那些覆蓋著特殊奈米塗層、曾經光滑如鏡的牆壁,開始滲出東西。
不是水,也不是培養液。是一種淡黃色、帶著刺鼻氣味的粘稠液體,從牆壁內部的縫隙,從天花板的接合處,從每一個看似密閉的角落裡,緩緩地、無聲地滲淌出來。它們沿著垂直的牆面滑落,留下蜿蜒的痕跡,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種複雜的化學氣味。
霂纓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氣味…她記得。
很多年前,在那個冰冷壓抑的宋家祠堂,在她被迫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聆聽父親宋禹用那種毫無波瀾的聲調誦讀晦澀家規時,她曾聞過類似的味道。那不是香火味,也不是灰塵味,是從父親身上散發出來的,當他長時間跪坐、精神高度緊繃乃至瀕臨崩潰時,他身上會滲出一種冰冷的、帶著類似氣味的汗液。
那是宋禹的冷汗。獨一無二,混合著極度恐懼、巨大壓力和某種扭曲執念的味道。
而現在,這味道被放大了千百倍,從這座他一手建造的、充滿了他瘋狂夢想和罪孽的工廠的每一個毛孔裡滲透出來。牆壁上那些不斷增多的淡黃色粘稠液體,它們的化學成分,與記憶中父親那冰冷的懺悔之汗,完全相同。
工廠在流血。流著宋禹的“冷汗”。它在懺悔,或者說,它在重現建造者最深重的罪孽和恐懼。
“嗬…嗬……”霂纓的呼吸變得困難,不僅僅是因為刺鼻的氣味。那瀰漫在空氣中的化學物質,似乎不僅僅是氣味那麼簡單。它們像無形的觸手,纏繞著她的皮膚,鑽入她的毛孔,試圖與她體內某種東西產生共鳴。
右臂的灼痛再次升級,彷彿有燒紅的烙鐵在皮下游走。她低頭,看見自己裸露的小臂皮膚下,細微的血管不自然地凸起、搏動,顏色變得深暗,像是隨時會破裂。
手中的記憶纖維似乎也變得滾燙。
不能停下。真相就像沼澤,已經陷到了腰部,後退只會被吞沒得更快。唯一的生路,或許是向前,走到沼澤的中心,看清那最黑暗的漩渦裡到底藏著什麼。
她顫抖著,將溼漉漉的記憶纖維舉到眼前。它大約一尺長,細如髮絲,卻由無數更細微的、閃爍著微光的螺旋結構絞合而成。纖維表面,確實附著一些幾乎看不見的、半透明的細胞碎屑。小雨的細胞…它們在這裡,如同沉默的見證者,或者說,幫兇。
旁邊一個尚未完全斷電的控制檯,有一個標準的外部介面還在閃爍著微弱的提示光。
。它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