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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培養液漫過指尖。
霂纓俯身在那巨大的、嵌入地面的培養槽邊緣，槽面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宋家祠堂那些扭曲的符咒，此刻正散發著幽幽的藍光。數百張懸吊的人皮在她身後無聲顫動，如同朝聖者般指向這裡，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她的鎖骨下方，那處舊傷火辣辣地灼痛起來，彷彿有無形的絲線正透過這傷口，將她與槽中之物緊密相連。
小雨……引她來這裡，不是為了求救，而是為了這場早已註定的血脈儀式。而她，就是那個被選中的祭品。
這個認知讓她胃裡一陣翻攪，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她沒有退縮，反而將手更深地探入那粘稠、泛著生物冷光的液體中。指尖觸到了什麼東西，柔軟，帶著纖維的質感，像一縷水草，又像是一束……頭髮？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兩根手指捻住那東西，緩緩將其從培養液深處提起。那是一條細長的、半透明的纖維束，約莫一尺來長，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珍珠白色，內部似乎有微光流轉。它不像任何已知的自然或人造材料，觸手冰涼而柔韌，帶著某種生命的惰性。
“記憶纖維……”霂纓腦海中閃過在某個廢棄實驗室日誌上看到的詞條。據說這是“皮囊美化計劃”早期的一種極端技術，能將生物體的短期記憶以物理形態提取並固化儲存。因其過程對 donor 造成不可逆的腦損傷而被列為禁忌。
此刻，這條本該封存在機密檔案裡的禁忌之物，就懸在她指尖，滴滴答答地淌著培養液。更讓她瞳孔收縮的是，纖維的表面，粘連著幾片極其微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白色碎屑。憑藉這些年追查線索鍛煉出的敏銳，她幾乎立刻辨認出來——那是脫落的上皮細胞。
一種可怕的直覺攫住了她。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旁邊一個廢棄的操作檯上，那裡有一臺蒙塵的行動式顯微掃描器。她幾乎是撲過去，拂去灰塵，將纖維上取得的細胞樣本置於載物臺上。
螢幕亮起，模糊的影像逐漸清晰。放大，再放大……細胞形態、核質比例……與她資料庫中儲存的小雨浴室梳子上的樣本資料進行比對。
匹配度 99.7%。
是小雨的表皮細胞。
為什麼小雨的細胞會和這種禁忌的記憶纖維一起，出現在這個明顯與母親藺佩瑤有關的培養槽裡？小雨在這裡扮演了什麼角色？是受害者，還是……參與者？
她的心臟狂跳起來，目光重新落回那條記憶纖維。它靜靜地躺在掃描器旁，內部的微光似乎隨著她心跳的節奏在明滅。這裡面，記錄著什麼？
旁邊還有一臺老式的纖維讀取介面，幸運的是，電源指示燈還亮著微弱的綠光。霂纓沒有猶豫，將纖維的一端接入介面。她必須知道真相，無論那有多麼殘酷。
“滋滋”的電流聲響起，操作檯側面的一個小型全息投影儀被啟用，抖動著投射出一片模糊的光影。先是雪花般的噪點，然後影像猛地穩定下來——
是天空。陰沉、壓抑，佈滿鉛灰色的烏雲。視角很低，像是在一輛高速行駛的車內。
畫面劇烈地顛簸著，伴隨著尖銳的輪胎摩擦聲和金屬扭曲的巨響。鏡頭天旋地轉，最後定格在破碎的前擋風玻璃外，一棵猙獰扭曲的老樹正迎面撞來！劇烈的撞擊聲震耳欲聾，玻璃碎片像冰雹一樣四散飛濺。
霂纓的呼吸停滯了。這個場景……她太熟悉了。那是母親藺佩瑤遇難時的現場！官方報告說是意外，但她和父親宋禹從未真正相信過。
鏡頭（或者說，記憶主體的視角）在撞擊後變得支離破碎，充滿了血色和扭曲的光影。能聽到微弱的、痛苦的呻吟，屬於母親藺佩瑤。然後，有腳步聲靠近，很輕，踩在碎玻璃和砂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一個身影蹲了下來，遮住了部分光線。由於視角原因，看不到這個人的臉，只能看到一雙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正在母親身上摸索著什麼。那動作，不像是在救援，更像是在……檢查，或者尋找。
突然，那隻手停了下來，懸在母親鮮血淋漓的右臂上方。手套的指尖，輕輕觸碰著母親手臂內側一個不起眼的舊傷疤——那是母親年輕時一次實驗事故留下的。霂纓記得那個疤痕的形狀，像一隻小小的蝴蝶。
接著，一個低沉、略顯沙啞的男聲響起了，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嘆息的語調：
“藺佩瑤……完美的‘源初之皮’，竟然如此脆弱。可惜了，‘容器’還未準備好……”
這個聲音！
霂纓渾身一顫，如遭雷擊。儘管經過電流的干擾和記憶本身的失真，那聲音的底層特質，她絕不會認錯——是父親宋禹！是那個在母親死後悲痛欲絕、不久便鬱鬱而終的父親宋禹！
怎麼會是他？他當時在現場？他在說什麼？“源初之皮”？“容器”？
巨大的震驚讓她幾乎站不穩，她死死抓住操作檯的邊緣，指甲幾乎要掐進金屬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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