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新都的霓虹在雨幕中暈染成模糊的光斑。霂纓站在琉璃坊地鐵站的廢棄入口前，雨水順著她的髮梢滴落，與肩頭傷口的血跡混合，在深色外套上洇開暗色的痕跡。
十小時。小雨被轉移前的倒計時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刃。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鏽跡斑斑的柵欄。年久失修的鉸鏈發出刺耳的呻吟，在寂靜的雨夜裡格外清晰。門內是一片濃郁的黑暗，帶著陳年灰塵和某種難以名狀的化學藥劑的氣味——與小雨公寓裡殘留的氣息一模一樣。
霂纓開啟強光手電，光束劃破黑暗，照亮向下的階梯。混凝土臺階佈滿裂紋，縫隙中生長著詭異的蒼白苔蘚，在手電光下泛著幽幽的熒光。空氣潮溼而沉悶，每向下一步，溫度似乎就降低一度，但那不是自然的陰冷，而是一種被人工調節過的、帶著精密控制的寒意。
階梯盡頭是一扇現代化的金屬門，與周圍破敗環境格格不入。門側有著隱蔽的生物識別裝置，但霂纓注意到門框邊緣有細微的磨損——經常使用的痕跡。她用小雨留下的許可權金鑰貼近感應區，綠燈無聲亮起，氣密門悄然滑開。
門後的景象讓霂纓呼吸一滯。
這不是她預想中的廢棄地鐵隧道，而是一個巨大到令人眩暈的地下空間。高聳的穹頂消失在黑暗中，唯有下方錯落的平臺和連線它們的懸空步道被幽藍的燈光勾勒出輪廓。牆壁不是粗糙的混凝土，而是光滑的合金表面，上面蝕刻著複雜的紋路——細看之下，竟是無數蛇蛻皮般的圖案，層層疊疊，蜿蜒盤旋。
空氣中那股化學藥劑的氣味更加濃郁了，混合著滅菌裝置的低鳴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機械運轉聲。這裡不像非法實驗室，更像某個頂級生物科技公司的核心研發中心。
霂纓謹慎地踏入其中，金屬門在身後無聲閉合。她開啟便攜掃描器，螢幕立刻被複雜的訊號圖填滿——多種生物特徵訊號、能量讀數、還有那些無法識別的異常訊號，與她在小雨公寓檢測到的模式相似，但強烈百倍。
“小雨…”她低聲呼喚，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被吸收得乾乾淨淨。
沒有回應，只有機器運轉的低沉嗡鳴。
她沿著一條懸空步道前進，合金地板反射著她的腳步，卻奇異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這地方大得超乎想象，步道錯綜複雜，連線著各個透明或半透明的球形艙室。有些艙室內可見覆雜的醫療裝置，有些則完全霧化，看不清內部。
在一個轉彎處，霂纓猛地停住腳步。
牆壁上不再是抽象的蛻皮圖案，而是變成了栩栩如生的壁畫。用發光顏料繪製的畫面描繪著人類從肉體中掙脫的過程：皮膚被完整剝離，露出下方閃著金屬光澤的骨骼和 synthetic scle；人們站在裝滿液體的艙體內，舊皮膚如衣物般脫落；新生般的仿生軀體在光暈中舒展。
每一幅壁畫旁都刻著同一句話：“唯有蛻皮，方能永生。”
霂纓感到一陣反胃。這不是拯救生命的醫療技術，而是某種扭曲的進化崇拜。她加快腳步，掃描器持續捕捉著生物訊號，但訊號源似乎在整個空間中瀰漫，無法精確定位。
轉過一個彎，前方出現了一個較大的平臺，中央放置著一組她從未見過的裝置。三個並排的透明圓柱艙，內部有著複雜的機械臂和聯結器。艙體內部殘留著少量淡黃色液體，以及——霂纓湊近細看——幾片半透明的人體組織，像是被溶解後又重新凝固的皮膚。
最左邊的艙體內壁上，有什麼東西閃著微光。
霂纓小心地繞到側面，發現那是一條極細的銀鏈，末端掛著一個小小的音符形狀的吊墜——小雨十六歲生日時，霂纓送她的禮物。她從不離身。
心臟猛地收緊。霂纓試圖開啟艙門，但控制面板需要更高階的許可權。她掏出多功能工具，開始嘗試物理接入。汗水從額角滑落，肩傷開始抽痛，但她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小小的介面上。
“咔噠”一聲，艙門悄無聲息地滑開。
化學藥劑的氣味撲面而來，比空氣中瀰漫的更加濃烈。霂纓伸手取出那條項鍊，銀鏈在她手中微微晃動，吊墜上沾著些許凝固的凝膠狀物質。她可以肯定，小雨曾在這裡。
“掃描檢測到高濃度生物活性物質，”便攜裝置突然發出提示，“警告：檢測到未知病原體類似物。”
霂纓迅速後退，同時將項鍊放入樣本袋。她環顧四周，突然意識到那些霧化的球形艙室中，有一個正逐漸變得透明。
艙室內，一個人形輪廓緩緩清晰。那是一個女性，懸浮在淡藍色液體中，全身連線著數十條管線。她的皮膚完美無瑕，甚至可以說是過於完美，像是最高階的仿生人模特。但那張臉——
“小雨！”霂纓失聲驚呼。
艙中的女性有著和小雨一模一樣的臉，但毫無生氣，雙眼緊閉，如同一個人體模型。更令人不安的是，她的胸口沒有呼吸的起伏，沒有任何活著的跡象。
霂纓衝向那個艙室，幾乎忘記了自己所處的危險環境。就在她即將到達時，整個空間突然響起柔和的女性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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