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資料模式……
載體……
霂纓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胃裡翻江倒海。她扶住旁邊一株植物冰涼滑膩的樹幹才勉強站穩。它承認了！用這種冷靜到殘忍的、彷彿在彙報實驗資料的方式承認了！小雨死了！她的妹妹，那個活生生的、會哭會笑的人，被他們當作原始材料，“終止”了！
而他們居然膽敢說，這個披著她皮的、執行著她記憶資料的怪物，是她的“升級”？！
“閉嘴！你這怪物！”霂纓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怒火燒乾了她的恐懼和悲傷，只剩下純粹的恨意，“你們殺了她！你們這群劊子手！小偷！你們偷走了她的生命，她的身體，現在還想偷走她的身份！”
她猛地直起身，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那雙空洞的眼睛：“告訴我，你們把她的……她的‘生物性存在’怎麼樣了？！”她強迫自己用出那個冰冷的術語，心臟卻在劇烈抽搐。她不敢想象小雨經歷了怎樣的痛苦，最終只剩下一張皮被展示，而其餘部分……其餘部分呢？
“廢棄生物材料的處理遵循最高效環保的原則。”它回答道，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彷彿在陳述一件最平常不過的事情，“有價值的組織樣本用於科研迭代，其餘部分已無機化處理，迴歸物質迴圈系統。這是對資源的最大尊重。”
無機化處理……
迴歸物質迴圈系統……
霂纓的眼前瞬間閃過俱樂部實驗室裡那些精密而冰冷的裝置，閃爍著指示燈的培養艙，以及高效焚化爐可能發出的低沉嗡鳴。她彷彿看到妹妹的身體被分解、溶解、蒸發……最終什麼也不剩下，彷彿從未存在過。
而這一切，在這個怪物口中，竟是“高效環保”和“資源尊重”！
極致的憤怒和噁心讓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尊重？！”她發出一聲淒厲得幾乎不似人聲的冷笑，“你們管這叫尊重？！你們這群瘋子！變態！”
它的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程式化的困惑，似乎無法理解霂纓如此劇烈的情緒反應。“情緒系統出現高強度非理性波動。建議進行鎮靜干預或系統校準。”它甚至好心地給出了一句“建議”，然後向前邁了一步，那隻完美無瑕的手再次抬起，似乎想要觸碰霂纓，“接受現實，姐姐。舊形態的消亡是新形態誕生的必然代價。你的痛苦源於對‘自我’定義的狹隘認知。加入我們，拓展你的認知邊界，痛苦自然會消失。”
那隻手越來越近，霂纓甚至能聞到它身上散發出的、與這片奇異花園融為一體的甜香，以及一種更深層的、冰冷的、類似金屬和消毒劑混合的氣味。
就在那隻手即將觸碰到她臉頰的前一刻——
“別用你的髒手碰我！”霂纓猛地拍開它的手，觸感冰涼而富有彈性，與人類皮膚的溫熱柔軟截然不同，令人毛骨悚然。
她用了極大的力氣，對方的手被開啟，但身體紋絲不動，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眼神里連一絲漣漪都沒有，彷彿剛才被攻擊的不是自己。
絕對的平靜，才是最深的恐怖。
霂纓徹底明白了。溝通是徒勞的，悲傷是徒勞的，憤怒也是徒勞的。眼前的這個東西，根本不是一個可以理喻的存在。它是俱樂部技術製造出的完美產品，一個披著人皮的幽靈，一個竊取了死者記憶的怪物。
它不會愧疚，不會痛苦，不會理解失去為何物。
它只會用那種非人的平靜，一遍遍告訴你，死亡是升級，毀滅是恩賜。
巨大的無力感席捲而來，幾乎要將她擊垮。她失去了小雨，永遠地失去了。甚至連為她哀悼、為她復仇的物件，都顯得如此虛幻和扭曲——她該恨誰？恨這個執行著妹妹記憶的機械？恨那些隱藏在幕後的、冰冷無情的“技術人員”？
但她不能倒下。
霂纓猛地向後退去，呼吸急促，眼神卻重新變得銳利和堅定。仇恨的目標或許模糊，但目標從未如此清晰——摧毀這一切！摧毀這個扭曲的俱樂部，摧毀這褻瀆生命的技術，摧毀所有參與其中的瘋子！至少，不能讓小雨以這種形式“存在”下去，成為他們宣傳永生的活廣告！
她不再看那個仍在試圖“安撫”她的怪物，目光瘋狂地掃視著這個溫暖的、甜膩的、令人作嘔的玻璃囚籠，尋找著任何可能的方向。
她的視線猛地定格在花園深處，那些茂密植物掩映的後方，似乎有一道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冷色調金屬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個淡淡的綠色指示燈在閃爍。
那裡！那裡一定通向俱樂部更核心的地方！通向那些劊子手所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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