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厚重的墨絨毯子，將新都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霂纓坐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平板螢幕上那張電子邀請函的邊緣。林珝的聲音彷彿還在耳畔迴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是我能弄到的最高級別的入場憑證，”幾個小時前，他在碼頭倉庫裡將加密晶片交到她手中時這樣說道，“但光有這個還不夠。俱樂部的安檢系統會掃描你的生物特徵，甚至皮下植入物的編碼。你必須看起來就是他們中的一員。”
就是他們中的一員。
霂纓起身走向衣櫃，手指在幾件日常穿的深色外套上停頓片刻，最終移向了最角落裡那件小雨留下的晚禮服——一件墨綠色的露背長裙，面料上有著若隱若現的暗紋，像是夜色中流動的河水。小雨曾說這顏色叫“深淵綠”，穿上它就像是把整個神秘宇宙披在了身上。
她幾乎能想象妹妹穿上這件禮服的樣子：肩頸線條優雅，回頭時眼裡帶著狡黠的光，像是藏著什麼驚天秘密。而現在，她自己將穿上這件衣服，去揭開那個可能已經吞噬了小雨的秘密。
霂纓輕輕取出禮服，手指觸到內襯時感覺到一個微小的凸起。她心裡一動，仔細摸索後發現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縫隙。用指甲輕輕挑開，從裡面滑出一枚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晶片。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將晶片插入讀取器，螢幕上跳出來的不是她預想中的什麼加密資訊，而是一系列複雜的人體生物資料掃描圖和解說。有幾處被小雨用紅色標記圈出：頸側動脈波動頻率、瞳孔對特定光線的收縮速率、甚至微表情肌肉的運動規律。
“他們在辨認‘真實’與‘偽裝’時，會更依賴生物節律的驗證，而不是簡單的面部識別...”小雨在一條語音備忘錄裡解釋道，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躲在什麼地方錄製的，“所以如果你要混進去，必須讓自己處於一種特定的情緒狀態——不是平靜，而是一種...渴望蛻變的興奮感，帶著一點點神經質的顫抖。”
霂纓閉上眼，深呼吸。她從未想過自己會需要模仿那種接近病態的狂熱狀態，但小雨留下的線索無疑是她能否成功潛入的關鍵。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她按照小雨留下的指導準備著。禮服腰際的暗袋裡藏好了微型記錄儀和訊號發射器，髮髻中巧妙地編入了幾根能干擾簡單掃描的金屬絲。最讓她不安的是需要注射的那管透明液體——小雨標註為“情緒誘導劑”的東西，說明寫著能在二十分鐘內讓人的生物節律符合俱樂部會員的期待。
針頭刺入靜脈的瞬間，一股冰涼的觸感順著血管蔓延。起初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但漸漸地，霂纓感到自己的心跳開始加速，手掌微微出汗，一種莫名的期待感從心底升起。她盯著鏡中的自己，臉頰泛起不自然的紅暈，瞳孔略微放大，看起來確實像是處於某種興奮狀態中。
這感覺既可怕又奇妙——彷彿她正一步步變成另一個自己，一個渴望“蛻皮”的信徒。
晚上十一點，新都的霓虹燈在細雨中融化成一團團模糊的光暈。霂纓按照指示來到了第七區邊緣的一棟不起眼的黑色建築前。表面看這裡像是一家高階醫療美容機構，大廳裡零星有幾個顧客在等待，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香氛混合的奇特氣味。
她走向接待處，手指微微發抖——一部分是藥物作用，一部分是真實的緊張。接待員看起來與普通高階診所的員工無異，直到霂纓注意到他的眼睛：瞳孔在燈光下呈現出不自然的環形反光，像是某種高階相機鏡頭。
“我有預約。”她遞出電子邀請函，聲音故意帶著一絲迫不及待的輕顫。
接待員掃描晶片時，一道幾乎不可見的藍色光線從霂纓的頭掃到腳。她努力維持著小雨描述的那種情緒狀態，想象自己正渴望著一場徹底的“蛻變”。
“驗證透過。”接待員面無表情地說，那雙機械感的眼睛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請乘電梯到地下三層，會有人接應您。”
電梯內部沒有任何按鈕，只有一處手掌掃描區。霂纓將手心貼上去，感覺到一陣輕微的刺痛，像是被採集了血樣。電梯悄無聲息地下降，時間長得讓她懷疑是不是已經深入地下數十米。
當電梯門再次開啟時，霂纓險些倒吸一口冷氣，幸好藥物作用掩蓋了她的震驚。
眼前根本不是什麼診所或會所，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設計風格融合了未來科技與古老宗教元素。高聳的穹頂上投射出不斷變化的星圖，牆壁像是活著的生物組織，微微起伏著，表面有著皮革般的質感。空氣中瀰漫著她熟悉的化學藥劑氣味，混合著一種奇異的馨香。
數百人穿著華服在其中穿梭交談，但他們中的許多人看起來...不太對勁。有的皮膚過於完美，沒有任何毛孔或瑕疵；有的動作流暢得近乎機械；還有幾個人的面部表情似乎延遲了片刻，像是訊號傳輸不良的影片。
“新面孔？”一個柔和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霂纓轉身，看到一個穿著銀色長裙的女人，她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過於對稱的面容美麗卻缺乏生氣。
“是的，第一次來。”霂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期待，“朋友推薦的，說這裡能提供...蛻變。”
銀裙女人的嘴角彎起一個精確到毫米的微笑：“哦，是的。蛻變。你來找誰做引導？”
霂纓想起林珝給她的資訊，說出了那個名字：“塞菲羅斯博士。”
女人的瞳孔微微收縮，那瞬間霂纓似乎看到瞳孔後有什麼細微的機械結構在轉動。“博士今晚會在‘聖殿’主持儀式。你很幸運，不是每次都能見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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