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暴雨傾盆。
新都老城區的公寓裡，霂纓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胸口的傷口隨著每次呼吸都帶來撕裂般的疼痛。窗外警笛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與她無關。她知道，那些穿著制服的人不會來這棟破舊公寓——至少不會來幫她。
斷電已經持續了十分鐘，整棟大樓陷入死寂，只有雨點敲打玻璃的聲響規律地重複著。而那種低頻嗡鳴聲越來越近，彷彿有什麼東西正沿著樓梯間向上爬行。
霂纓咬緊牙關，摸索著從腰包中掏出最後一點止血凝膠，顫抖著塗抹在傷口上。劇痛讓她幾乎暈厥，但腦海中浮現的小雨的面容支撐著她。妹妹最後那條語音訊息中的顫抖聲線——“他們在剝皮”——至今仍在耳邊迴響。
她必須活下去，必須找到小雨。
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弱光線，霂纓環顧這個她再熟悉不過的空間。小雨的公寓整潔得幾乎不像有人居住，但處處留有她的痕跡：書架上的科幻小說按顏色排列得一絲不苟，茶几上的水杯還保持著某種特定角度，甚至連拖鞋都整齊地擺在床邊，彷彿主人只是暫時離開。
太整齊了，整齊得詭異。
霂纓忽然想起小時候，每當小雨感到焦慮不安，就會瘋狂地打掃房間。她說這是一種控制方式——當外部世界失控時，至少能讓自己的小空間井然有序。
“你在害怕什麼，小雨？”霂纓喃喃自語，忍著疼痛站起身。
嗡鳴聲已經到了她這一層，在走廊外迴盪。那不是機械運轉的聲音，更像是某種生物發出的低頻振動，令人頭皮發麻。霂纓屏住呼吸，握緊了從廚房摸到的一把尖頭廚刀——可憐但唯一的武器。
腳步聲。人類的腳步聲混雜在那嗡鳴聲中，正在靠近她的房門。
霂纓緩緩後退，目光掃過房間，最終落在小雨的床上。如果妹妹真的在這裡藏了什麼東西，會放在哪裡？
她想起小時候姐妹倆玩的藏寶遊戲。小雨從不選擇常規的地方，而是偏愛“最顯眼卻又最容易被忽視”的角落——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了。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清晰可聞。
霂纓撲到床邊，手指摸索著床板底部。果然，在靠近床頭的位置，有一個小小的凸起。她用力按下，一塊木板悄然滑開，露出一個暗格。
門外，鎖具正在被巧妙而專業地破解，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響。
暗格裡放著一個黑色隨身碟和一本薄薄的筆記本。霂纓抓起它們，環顧四周，最終目光落在通風口上。她用力撬開柵板，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就在她重新合上柵板的瞬間，公寓門被無聲地打開了。
通風管道狹窄而佈滿灰塵，霂纓只能匍匐前進。傷口被粗糙的金屬邊緣刮蹭，她咬緊嘴唇防止自己叫出聲來。身後，公寓裡傳來翻找的聲音，那些人顯然在尋找什麼。
爬過幾個轉彎後，霂纓發現管道通向一個小型裝置間。她推開柵板，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喘著粗氣開啟手環的照明功能。
裝置間裡堆滿了老舊的電線管道和伺服器機架，顯然是大樓初建時的遺留物，如今已被遺忘。這裡相對安全，至少暫時如此。
霂纓靠坐在牆邊，顫抖著拿起那個隨身碟。它看起來普通至極，但側面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生物識別感測器。她將拇指按上去，隨身碟發出輕微的嗡聲，一道全息投影自動展開在空中。
是小雨的身影。
“姐姐，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投影中的小雨面色蒼白但平靜，“我知道你一定會找到它，就像小時候你總能找到我藏起來的巧克力。”
霂纓捂住嘴，淚水模糊了視線。投影中的小雨比她記憶中瘦削許多，眼中有種她從未見過的沉重。
“幾個月前，我被診斷出患有霍夫曼綜合徵，一種漸進性神經退化疾病。”小雨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醫生說最多還有一年時間，我就會完全失去行動能力，然後是認知功能，最後...”
她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所以我接觸了‘蛻繭之間’，一個聲稱能夠透過意識轉移技術實現永生的組織。他們告訴我，可以將我的意識上傳到仿生體中，擺脫疾病的束縛。”
霂纓的心沉了下去。她聽說過這類非法實驗，成功率幾乎為零，更多的是將人變成無法思考的空白軀殼。
“我太害怕了，姐姐。害怕失去控制，害怕成為負擔。”小雨的聲音開始顫抖，“所以我同意了參與他們的‘源點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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