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敲打著廢棄地鐵站的鐵皮頂棚，發出單調而壓抑的節奏。霂纓蜷縮在黑暗的角落裡，手中緊緊攥著從小雨公寓暗格中取出的隨身碟和那本已經泛黃的筆記本。陳駿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警惕地監視著通道的動靜。
“我們必須儘快檢視裡面的內容。”陳駿壓低聲音說道，“他們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
霂纓點頭，手指微微顫抖地開啟那臺老舊的行動式終端。雨水從她的髮梢滴落，在螢幕上漾開小小的水暈。隨身碟插入介面時發出細微的咔嗒聲，隨即螢幕上跳出需要輸入密碼的提示。
她深吸一口氣，翻開筆記本。紙頁間夾著一片已經乾枯的四葉草，那是她們童年時一起在郊外田野中找到的。小雨總是說，四葉草會帶來好運。霂纓的指尖輕撫過那片脆弱的植物，眼中泛起淚光。
筆記本內頁密密麻麻寫滿了小雨娟秀的字跡，但大多是用各種程式碼和符號組成的，顯然經過加密。霂纓一頁頁翻過去，心跳逐漸加快。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的時候，突然注意到了頁邊空白處那些看似隨意的塗鴉。
那是她們小時候發明的秘密語言——用花瓣和葉子的數量代表字母，用莖的彎曲方向表示數字。小雨曾經笑著說這是她們的“花語密碼”，全世界只有她們兩人懂得。
霂纓屏住呼吸，開始解讀那些塗鴉。她的手指在終端上輸入一個個字元，當最後一個符號被輸入時，螢幕閃了一下，檔案開始解密。
陳駿走近幾步：“成功了？”
“嗯，”霂纓的聲音有些哽咽，“是小雨留給我的鑰匙。”
檔案完全展開後，首先出現的是一段影片日誌。霂纓點選播放，小雨的臉出現在螢幕上，比現在年輕一些，大約是兩年前的模樣。
“姐，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已經做出了選擇。”影片中的小雨微笑著，但眼中藏著難以掩飾的憂傷，“醫生說我最多還有六個月。那種遺傳病，你知道的，和媽媽一樣。”
霂纓倒吸一口冷氣，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她從未知道小雨被診斷出患有絕症，她們母親就是因為同樣的疾病在她們幼年時去世的。
“我不想就這樣結束，”影片中的小雨繼續說道，“當‘蛻繭之間’聯絡我時，我看到了希望。他們聲稱已經掌握了意識數字化和轉移的技術，可以將人的意識上傳到仿生體中，獲得永生。”
小雨的解釋在繼續，她描述瞭如何被俱樂部的代表接近，如何被帶去看那些成功的“蛻變者”——看起來與真人無異的仿生人，卻擁有著原主的記憶和人格。
“他們告訴我，這是超越肉體侷限的進化，”小雨的聲音帶著一絲狂熱，“我可以永遠擺脫疾病的困擾，獲得全新的、完美的身體。我想活下去，姐姐，我想有更多時間...和你一起。”
霂纓的眼淚終於落下，滴在終端螢幕上。她現在明白了為什麼小雨會捲入這個可怕的組織，為什麼她會自願參與那些實驗。
陳駿沉默地遞給她一張紙巾，眼神複雜。
影片日誌還在繼續，但小雨的表情逐漸發生了變化。她的眼神從充滿希望變得疑慮重重。
“有些事情不太對勁，”小雨壓低聲音說道，“我發現自己不能隨意退出這個專案了。他們開始監視我，限制我的行動。昨天我偶然看到了一些不該看的東西——一個失敗的‘蛻變者’，它的行為異常，像是...像是隻有部分意識被轉移了。”
霂纓的心沉了下去。她繼續看著影片，見證著妹妹從一開始的熱情到後來的恐懼轉變。
最後一段影片日誌標註的日期是小雨失蹤前一週。畫面中的她顯得憔悴而焦慮，眼睛下有深深的黑影。
“我發現了真相，”小雨幾乎是耳語般說道，“根本沒有意識轉移這回事。他們是在複製大腦模式，然後銷燬原體。那些仿生人只是高階傀儡，被程式設計模仿原主的行為，但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小雨的聲音因恐懼而顫抖：“更可怕的是，他們保留了活體大腦，將它們連線到一個龐大的網路中，作為生物處理器使用。意識還在原腦中，被困在黑暗裡，感知著仿生體所經歷的一切卻不能控制...”
霂纓感到一陣反胃，差點嘔吐出來。陳駿扶住她的肩膀，他的臉色也蒼白得可怕。
“我必須想辦法揭露這一切，”小雨在影片中說道，“但我已經被監視了。姐姐，如果我失蹤了，不要相信他們展示給你的任何‘證據’。如果我以完美的模樣重新出現，那不是我，只是一個披著我皮膚的仿生傀儡。”
影片到這裡結束，螢幕變黑。霂纓呆坐在那裡，腦海中迴盪著妹妹最後的警告。
陳駿打破了沉默：“現在你明白了。‘蛻繭之間’不是在進行意識轉移，而是在創造活體計算機。他們需要高智商個體的大腦作為處理器，用來執行某些極其複雜的計算任務。”
霂纓抬起頭，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小雨還活著，是不是？她的大腦還活著，被他們關在某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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