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嫁詭路》第135章 沉默合約(1)

作者:霂纓·5小時前

## 瘙癢瘟疫

冰冷的金屬門在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巨響,隔絕了來路,也彷彿隔絕了她與正常世界的最後一絲聯絡。

霂纓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劇烈地喘息,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痛感,撕扯著她緊繃的喉嚨。淨化間的空氣帶著一股甜膩的腐臭味,混雜著消毒液的刺鼻氣息,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混合物。她抬起顫抖的手,手背上,剛剛被她抓撓過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紅,幾道血痕清晰可見,火辣辣地疼。

然而,比疼痛更讓她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在黯淡熒光下微微反光的碎屑。剛剛脫落的新鮮皮屑,沒有飄散落地,反而像被無形的磁力吸引,正緩慢地、卻又目標明確地,朝著她腳邊一處匯聚。它們蠕動著,拼湊著,漸漸形成一個模糊的、螺旋狀的圖案。

那是小雨的指紋。

霂纓的胃部一陣翻江倒海,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料。不是猜測,不是懷疑,是血淋淋的、正在她眼前上演的證實。系統,這座冰冷、詭異工廠的無形主宰,正在以她的身體為原料,一絲一毫地,抽取她,剝離她,用以重構她妹妹小雨的生物特徵。

養料與容器。

這四個字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她的腦海,攪動著之前所有混亂的線索和恐怖的發現。她是被設定的養料,她的存在,她的血肉,她的皮膚,都是為了滋養那個“容器”——小雨。而小雨,那個她苦苦尋找、擔憂牽掛的妹妹,其存在的本質,竟然是為了承載……母親藺佩瑤?

母親藺佩瑤,那個在她童年記憶裡溫柔卻模糊,最終在一場意外中香消玉殞的女人。她的死亡一直是宋家不願提及的禁忌,是父親宋禹書房緊閉的門後隱藏的嘆息。如今,這禁忌的陰影,以如此猙獰的方式,籠罩了她們姐妹二人。

“啊——”一聲壓抑不住的、帶著哭腔的低吼從喉嚨深處溢位。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要讓她窒息。她不是她自己,小雨也不是小雨,她們從出生,或許更早,就成為了某個瘋狂計劃的一部分,一個圍繞著母親藺佩瑤的秘密而展開的、令人作嘔的儀式祭品。

崩潰的邊緣是什麼感覺?是理智的弦在發出刺耳的悲鳴,是世界的根基在腳下碎裂,是自我認知被徹底顛覆後的虛無與狂亂。霂纓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炸開,無數碎片化的景象衝擊著她的視覺神經——小雨電子日記裡撫摸臉頰的異常動作,懸掛流水線上數百張空白的面孔,那張頸側帶著與她相同胎記、卻流出仿生淚液的人皮,鏡面中延遲0.3秒的、帶著冷笑的映象,右臂讀取晶片時突兀的灼痛,還有員工休息室裡,那些貼滿撕扯表皮的血跡圖譜……

這一切,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真相。她們是實驗品,是材料,是某個龐大、扭曲慾望下的犧牲品。

瘙癢感再次襲來,這一次更加洶湧,如同無數細小的蟲蟻在皮膚下層集體躁動,從四肢向軀幹蔓延。她忍不住又想去抓,指甲陷入皮肉,帶來短暫的刺痛和更長久的麻癢。新脫落的皮屑,在空氣中劃出詭異的軌跡,加入腳下那正在成型的指紋陣列。

不能停在這裡。

霂纓猛地直起身,儘管雙腿軟得像是煮爛的麵條,儘管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的抽痛。她不能倒下,不能在這裡被這“瘙癢瘟疫”徹底分解,成為拼湊妹妹(或者說母親?)的原材料。恐懼如同實質的淤泥,拖拽著她的每一步,但一種更深沉的、從骨髓裡榨取出的清醒,支撐著她,逼迫著她向前。

她必須知道全部。知道宋家到底隱藏了什麼,知道“皮囊美化計劃”的終極目的,知道母親真正的命運,知道她和小雨,為何會淪為這般境地。

她抬起沉重的腳步,離開了那扇給她短暫庇護卻更令人絕望的金屬門,朝著淨化間更深處,也是工廠更核心的黑暗區域走去。通道兩側是光滑的、閃爍著微弱奈米熒光的牆壁,映照出她此刻狼狽而扭曲的身影。牆壁上偶爾會出現一些意義不明的介面或是顯示屏,但大多已經黯淡無光。

瘙癢如同附骨之疽,伴隨著她前行。她強忍著不去抓撓,但那感覺越來越強烈,甚至開始帶上了一種奇異的……共鳴?她彷彿能感覺到,遠處,那懸掛在核心車間的數百張空白皮囊,也在這同一時刻,發生著類似的、細微的震顫。它們是否也在經歷著這種被重構、被賦予“特徵”的過程?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慄。

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一條路繼續向前,延伸向更深的、未知的黑暗,隱約能聽到某種低沉的、規律性的嗡鳴。另一條路則偏向左側,盡頭是一扇與其他地方風格迥異的門——厚重的實木,上面似乎還雕刻著模糊的花紋,門縫下方,透出一絲昏黃的光線。

那光線,在這片以冷色調金屬和奈米熒光為主的環境裡,顯得格外突兀,甚至……溫暖?但這溫暖,在此刻的霂纓看來,只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彷彿那是陷阱入口故意設定的誘餌。

她該去哪邊?直覺,或者說,那冥冥中彷彿被設定好的“路徑”,驅使著她走向那扇木門。或許,那裡有她需要的答案,哪怕是更殘酷的答案。

越靠近,越能聞到一股陳舊紙張和淡淡黴味混合的氣息,與工廠整體的科技感格格不入。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門把手——不是金屬,似乎是某種玉石或特殊的複合材料。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因為瘙癢和緊張帶來的噁心感,她用力一推。

門無聲地向內開啟。

門內的景象,讓霂纓瞬間屏住了呼吸。

這不是什麼高科技的實驗室或控制間,而是一間……書房。或者說,是精心模仿而成的書房。四壁是深色的木質書架,上面擺滿了厚重的、皮革封面的書籍。中央是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桌角放著一盞散發著昏黃光線的檯燈,燈罩上落著薄灰。空氣裡瀰漫著舊書和雪茄的混合氣味,熟悉得讓她心臟驟縮。

這是父親宋禹的書房。幾乎是她記憶中的翻版,每一個細節,包括書桌上那方端硯的擺放角度,牆面上那幅意境孤遠的山水畫,都一模一樣。怎麼會在這裡?在這座代表著宋家最尖端、也最黑暗秘密的工廠深處,出現一個如此私密、如此“人性化”的空間?

警惕心攀升到頂點。她小心翼翼地踏入房間,腳步落在柔軟的地毯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音。目光銳利地掃過書架,那些書籍的名字大多與生物工程、基因學、神經科學有關,但也夾雜著一些古老的、封面沒有任何字跡的厚皮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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