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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刺痛感沿著指尖蔓延，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冰針扎進指甲縫，再順著血液逆流而上。霂纓下意識想抽回手，但指尖卻像被無形的蛛網黏住，牢牢貼在那張微微顫動的人皮上。
痛覺只是開始。
下一秒，腥鹹的海水灌滿她的口鼻，肺部像被點燃般灼痛。視野裡是翻湧的墨綠色海水，身體在不斷下沉，陽光在水面上方扭曲成晃動的光斑。一個男人的聲音在耳邊嘶吼，不是對她，是對著某個看不見的人吶喊：“別鬆手！抓緊我！”
接著是骨頭斷裂的脆響。
霂纓猛地喘了一口氣，彷彿剛從水下浮出。指尖依然黏在那張人皮上，但溺水感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痛楚——皮膚被灼燒的劇痛。
熱浪撲面而來，她看見自己——不，不是自己，是某個陌生女人——在烈焰中奔跑，睡袍的下襬已經著火。濃煙嗆得她不停咳嗽，手臂上鼓起一個個水泡，又迅速破裂，露出底下鮮紅的真皮層。遠處傳來孩子的哭聲，女人發瘋似的向聲音來源衝去，卻被塌下的房梁攔住去路。
“小寶...小寶還在裡面...”
女人絕望的哭喊彷彿就響在霂纓耳邊，那麼真實，那麼撕心裂肺。霂纓甚至能感覺到火焰舔舐小腿時那種鑽心的疼痛，聞到皮肉燒焦的可怕氣味。
就在她幾乎要跟著尖叫出聲時，場景再次切換。
這次是冰冷的金屬臺。她的——不，是他的——手腕被皮帶牢牢固定，頭頂無影燈刺得人睜不開眼。某種鑽頭形狀的儀器緩緩靠近太陽穴，發出令人牙酸的嗡嗡聲。恐懼像潮水般淹沒理智，他想掙扎，但肌肉鬆弛劑讓他的身體如同爛泥。
“實驗體734號，神經接入準備。”一個冷漠的聲音說。
鑽頭刺入頭骨的震動傳遍全身，接著是電流穿過大腦皮層的劇痛，視野瞬間被雜亂的色塊覆蓋。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看見實驗室門縫外，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悄然離去，胸牌上隱約可見“宋”字。
宋。
這個姓氏像一盆冷水澆在霂纓頭上，讓她從接連不斷的痛苦記憶中短暫清醒。她終於成功抽回了手，踉蹌後退，撞在另一排懸掛的人皮上，引起一陣詭異的晃動。
這些不是普通的人皮。
每一張皮囊都是一個活生生的刑架，囚禁著死者最後的痛苦。而製造這些刑架的，是宋家。
霂纓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指尖仍在微微發抖。那些死亡記憶如此真實地烙印在她的感官裡，彷彿她親身經歷過溺水、焚燒和腦部穿孔。這就是“皮膚共情”嗎？觸碰皮囊，就會體驗對應捐贈者——不，對應受害者——的臨終記憶。
她環顧這個被稱作“懸掛叢林”的核心車間，目光掃過那數百張在半空中輕輕旋轉的空白人皮。每一張皮囊後面，都藏著一個被宋家奪走的生命。那些看似空白的臉部，不是未被建模，而是被刻意抹去了個體的特徵，成為承載他人痛苦的容器。
“小雨...”她輕聲念著妹妹的名字，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裡產生輕微的迴響，“你讓我來這裡，就是為了讓我看見這些嗎？”
無人應答。只有懸掛的人皮在微弱的氣流中緩緩轉動，像一片片等待風起的枯葉。
霂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倒計時還在繼續，腕錶顯示只剩下三十四分鐘。她原本打算直接找到控制中心，用剛剛覺醒的能力與小雨同歸於盡。但現在，她改變了主意。
如果每一張皮囊都記錄著一個受害者的死亡，那麼其中會不會有直接指向宋家罪證的記憶？那些被巧妙偽裝成“意外”的死亡，那些被實驗室“事故”掩蓋的謀殺？
她再次伸出手，這次是有選擇地觸碰身旁的另一張皮囊。
瞬間，她從車間墜入高速公路。方向盤在手中瘋狂抖動，剎車失靈，護欄越來越近。撞擊的巨響震耳欲聾，安全氣囊重重砸在臉上，然後是汽油洩漏的氣味，一個小火花...
她迅速抽回手，額頭上已經佈滿冷汗。不是這個。這只是一場普通的車禍，沒有宋家的直接證據。
下一張。
寒冷的雪山，氧氣稀薄，雪崩的白幕從天而降...沒有宋家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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