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時,指尖碰觸到一張質地稍有不同的皮囊。這張皮比其他更加柔軟,彷彿屬於一個年輕人。
黑暗。徹骨的黑暗。然後是嗆人的煙味。不是火災,是香菸。
“確定要這麼做嗎?”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某種熟悉的語調。霂纓猛地意識到,這是她叔父宋禹的聲音,但更加年輕,更加冷漠。
“別無選擇。”另一個聲音回答,蒼老而威嚴,“他知道得太多了。”
場景亮了一些。霂纓——不,是皮囊的主人——似乎躲在某個狹小的空間裡,可能是衣櫃或儲藏室。透過門縫,她看見兩個身影站在房間裡。年輕版的宋禹,和一個背對著她的老人。那老人的身形和髮型,分明是她的祖父宋璋。
“裝置已經動了手腳。”宋禹說,“明天測試時會短路,引發火災。很...乾淨。”
“家屬那邊?”
“會得到一筆豐厚的撫卹金,和宋家的永久庇護。”宋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為了家族的榮耀,個人的犧牲是必要的。”
老人滿意地點點頭:“記住,宋家的歷史必須完美無瑕,不容任何汙點。”
場景切換。實驗室,濃煙滾滾。皮囊的主人——一個年輕的研究員——正在緊急疏散同事。最後一個人安全離開後,他轉身回去拿某個重要裝置。就在這時,配電箱爆炸,火焰瞬間吞沒了出口。
“救命!救救我!”他拍打著反鎖的安全門,手掌被燙得吱吱作響。濃煙讓他窒息,在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他看見門外站著一個身影。是宋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中拿著門禁控制器。
“為...什麼...”他艱難地問。
宋禹俯下身,隔著玻璃門輕聲回答:“因為你父親不該寫那本家族史,更不該找到那些舊信件。”
皮囊的主人在烈焰中發出最後的哀嚎,而那聲音被防火門徹底隔絕。
霂纓猛地收回手,整個人癱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憤怒。
她認得那個年輕研究員!他是家族檔案管理員宋明遠的兒子,三年前死於實驗室火災。葬禮上,宋禹還親自致悼詞,稱讚他是“為科學獻身的年輕英才”。
全是謊言。
倒計時:二十八分鐘。
霂纓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眼中燃著地獄般的火焰。她繼續觸碰下一張皮囊。
這次是一個女人,在浴缸裡觸電身亡。宋家因為她威脅要曝光某個財務醜聞。
下一張,一個司機,剎車線被剪斷。因為他偶然聽見了宋璋與政客的密談。
下一張,一個老人,藥物被替換。因為他即將接受記者採訪,談論幾十年前的一樁舊案。
三張皮囊,三個被宋家親手終結的生命。每一個死亡都被精心偽裝成意外,每一個真相都被深埋在皮膚的記憶裡。
霂纓站在數百張懸掛的人皮中央,感受著無數亡者的痛苦在她體內共鳴。她的太陽穴劇烈跳動,視覺邊緣開始出現閃爍的光斑。接收太多死亡記憶正在摧毀她的神經系統,但她不在乎。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這不再僅僅是復仇的武器,而是揭露真相的鑰匙。每一張人皮都是一頁罪證,記錄著宋家光鮮表象下的腐爛與血腥。
“小雨,這就是你想讓我看到的嗎?”她輕聲問道,聲音因憤怒而嘶啞,“宋家的真面目?”
懸掛的人皮無聲地旋轉著,空白的面孔彷彿在默默注視著她。
霂纓繼續向前走去,走向車間最深處的控制中心。倒計時只剩下二十五分鐘,但她不再打算與小雨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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