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了嗎？”宋禹的聲音從投影中傳來，他此時異常平靜，彷彿已經接受了命運，“這是我們家族幾個世紀以來守護的秘密。皮膚不是束縛，它是媒介，是通往永生的橋樑。”
霂纓猛地抬頭：“你對我做了什麼？從小時候就開始...”
宋禹的影像閃爍了一下：“不是從小時候，纓纓。是從你出生前。”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宋家歷代研究皮膚的奧秘，我們發現了意識與皮膚之間不可思議的聯絡。皮膚不僅記錄我們的生活，它實際上塑造我們的意識。而透過改變皮膚，我們可以...重寫靈魂。”
霂纓的右手不受控制地繼續翻閱那本人皮聖經，最終停在了最後一頁。這一頁的材質極為特殊，它似乎由多層極薄的皮膚壓制而成，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上面的文字不是微雕的，而是彷彿從皮膚內部自然生長出來的紋理組成的。
“皮膚的終極奧秘：自我獻祭與救贖。”她讀著標題，聲音幾乎聽不見。
下面的內容讓她全身冰冷：“當承載罪孽的皮膚被自願獻祭，當雙生皮囊完成最終融合，施術者的過錯將得以淨化，逝去的靈魂將獲得新生。但代價是...宿主將永遠承載兩個人的意識，兩個人的記憶，兩個人的痛苦...”
就在這時，工廠深處傳來金屬摩擦的巨響。霂纓抬頭望去，透過控制室的觀察窗，她看到車間中央的地板正在裂開，一個古老的石制祭壇緩緩升起。祭壇的造型與宋家祠堂中的那個一模一樣，只是更大，更精緻，表面刻滿了與人皮聖經中相同的符文。
祭壇中央，有一個明顯的人形凹陷，似乎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時間到了...”宋禹輕聲說，他的影像開始變得不穩定，彷彿隨時會消散，“第九十九響鐘聲即將響起。纓纓，這是你的命運，也是你的選擇。”
霂纓看著祭壇，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與控制檯相連的右臂。神經束正在慢慢縮回她的疤痕中，帶著一種完成任務後的滿足感。
她突然明白了——那本人皮聖經不僅是記錄，它本身就是一個觸發器，一個完成最終儀式必需的道具。她的觸碰激活了最後的階段。
“如果我拒絕呢？”她問道，聲音中帶著最後一絲反抗。
宋禹的影像露出了一個近乎憐憫的笑容：“看看你的手臂，纓纓。”
霂纓低頭，驚恐地發現她右臂的皮膚正在發生變化。疤痕周圍的肌膚逐漸變得透明，皮下不是血肉組織，而是密密麻麻的微型機械結構與生物組織混合的奇異物質。更可怕的是，那些物質正在緩慢地向周圍擴散，改變著她健康的皮膚。
“你早就是儀式的一部分了。”宋禹說，“從你第一次進入這個工廠，不，從你出生那一刻起。拒絕只會加速這個過程，但不會停止它。”
霂纓閉上眼睛，感受著皮膚下那種陌生的搏動。那不是她的心跳，不是她的生命節律。那是小雨的，是她那早已死去的雙生妹妹的存在證明。
她回想起童年那些模糊的記憶——為什麼她總是覺得自己的影子有時會慢半拍，為什麼鏡中的自己偶爾會露出陌生的表情，為什麼她對小雨的思念強烈到幾乎實質化。
這一切都不是偶然。
工廠裡的燈光開始忽明忽暗，懸掛的人皮擺動得更加劇烈，彷彿在期待著什麼的到來。遠處的黑暗中，傳來齒輪轉動和機械準備就緒的聲音。
第九十九響鐘聲即將敲響。
霂纓深吸一口氣，輕輕合上那本人皮聖經。封面上的雙生面孔似乎在微笑，那表情既熟悉又陌生，既像小雨，又像她自己。
她終於明白了整件事最恐怖的部分——她不是被迫成為祭品，她是自願的。在某個被遺忘的角落，在意識的最深處，她自願同意了這個儀式，自願與妹妹共享同一具皮囊。
因為孤獨比任何邪術都要可怕。
因為失去另一半自己的痛苦，比失去自我更加難以忍受。
霂纓站起身，向祭壇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