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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電子音在空曠的祭壇內迴盪,每一個音節都像是敲擊在霂纓的靈魂上。
“終極選擇:犧牲自身皮膚完整性,永久保留編號734(宋雨)存在痕跡;或,清除編號734全部資料,保全自身生物完整性。倒計時:十、九、八……”
右臂深處傳來尖銳的嗡鳴,那些蟄伏的機械結構在她拒絕系統的剎那被徹底啟用。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更可怕的、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齒輪和電路正在她血肉深處重新排列組合的異物感。皮膚下的藍光脈動得越來越急,像一隻被困的螢火蟲,拼命想要撞破這具血肉的牢籠。
她能感覺到……小雨。
不是幻覺,不是記憶碎片,而是一種實實在在的、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岸的意識流動。溫柔,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堅決,正從右臂的烙印處,絲絲縷縷地滲入她的神經,她的思緒,她每一個顫慄的細胞。
“七、六、五……”
阿姊。
一個聲音,直接在腦海中響起,輕得像嘆息,卻又清晰得如同耳語。
霂纓猛地攥緊右臂,指甲幾乎要掐進那發光的疤痕裡。不是抗拒,而是…而是想要抓住。這荒謬而恐怖的聯絡,此刻竟成了她唯一的浮木。孤獨比疼痛更可怕。是的,她剛剛對那冷酷的系統這樣嘶吼過。可當小雨的意識真正開始流淌進來時,她才明白這句話背後真正的重量。那不是選擇,那是她靈魂深處最原始的恐懼和渴望。
“四、三……”
祭壇周圍,那些靜止的、懸掛著的、曾經空白的人皮,開始無風自動。像被無形的線牽引,又像是沉睡了千年的亡靈終於等到了甦醒的號令。它們輕微地起伏,如同擁有了呼吸,空白的面孔齊刷刷地“望”向了站在祭壇中心的她。沒有眼睛,卻承載著千鈞的凝視。
“二…”
倒計時的最後一個數字,被一聲石破天驚的巨響淹沒了。
不是來自頭頂預示終結的鐘聲,而是來自她面前那巨大的、顯示著冰冷選項的光幕。它從中心炸開,蛛網般的裂痕瞬間爬滿整個螢幕,細碎的光屑如同垂死的螢火蟲,四散紛飛。光,熄滅了。
緊接著,是整個祭壇,不,或許是整個工廠的照明系統。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瞬間潑灑下來,吞噬了一切。只有她右臂的藍光,以及周圍那些人皮表面奈米塗層散發出的、更加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熒光,在絕對的黑暗中勾勒出扭曲而詭異的輪廓。
絕對的寂靜只持續了一瞬。
然後,是布料摩擦的聲音。不是輕柔的,而是帶著一種黏膩的、溼重的質感,從四面八方湧來。
它們動了。
那些懸掛的人皮,掙脫了無形的束縛,如同被賦予了生命的灰色蝠群,朝著祭壇中心的她,包裹過來。速度並不快,卻帶著一種宿命般的、無可阻擋的沉穩。
第一張接觸到她手背。
冰涼、滑膩,帶著防腐劑和某種陳舊組織的複雜氣味。霂纓渾身一顫,幾乎要尖叫出聲,喉嚨卻像是被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那觸感太過真實,太過褻瀆。緊接著是第二張,第三張……它們貼上她的手臂、她的後背、她的腿腳。
沒有攻擊性的撕扯,只有沉默的覆蓋,一層,又一層。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襲來。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每一張人皮貼上來的瞬間,都伴隨著一道尖銳的、破碎的意念碎片,強行擠入她的腦海。
——一個少女在鏡前反覆撫摸自己臉頰的 obsession(執念)。
——一個男人在深夜撕扯自己手臂皮膚直至鮮血淋漓的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