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制執行糾錯程式……糾錯程式受阻……未知干擾……】
虛擬的燭火在蛋糕上瘋狂跳動,明滅不定,將周圍一張張帶著標準笑容的臉映照得如同鬼魅。窗外的陽光也同步閃爍,整個客廳的光影以極高的頻率切換,牆壁、傢俱、人影,一切都在實與虛之間劇烈顫抖,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崩潰解體。
在這片由甜美生日歌異化而成的、令人神經刺痛的噪音風暴中,霂纓緊緊捂住了耳朵——儘管她知道這毫無意義,聲音是直接作用於她的感知核心。她強迫自己將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意志,都聚焦在那個角落,聚焦在小雨身上。
小雨依舊低著頭。
但霂纓看見,妹妹那細瘦的手指,正極其輕微地、一下下地摺疊著那張糖紙。她的動作很隱蔽,藏在桌布的陰影下,彷彿只是小孩子無聊時的小動作。可霂纓看得分明,那摺疊的軌跡,帶著一種超越六歲孩童的、驚人的精準和規律。
糖紙在她指尖翻飛,逐漸被塑造成一個複雜的、多角度的立體星星。每一道摺痕都銳利得像刀鋒。
噪音還在持續,空間震盪不休。有幾個“賓客”的身影已經開始出現馬賽克般的雪花點,像是訊號不良的電視畫面。
就在這時,小雨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穿越了閃爍扭曲的空間,穿越了那些即將潰散的虛影,精準地、直直地落在了站在“現在”時間點上的霂纓身上。
那一刻,霂纓的心臟驟停了一拍。
小雨能看到她?這個存在於回憶場景裡的、六歲的小雨,能看到來自“未來”、正在回溯記憶的“她”?
小雨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孩童的天真,也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她的嘴唇完全沒有動,但霂纓的腦海裡,卻清晰地“聽”到了一個微弱、卻不容置疑的指令:
‘接住。’
幾乎在接收到這個意念的同時,小雨的手極其迅速地從桌面下抬起,指尖輕彈。
那顆剛剛摺疊好的、亮晶晶的紙星星,劃過一道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流光,穿過那些因系統錯誤而動作遲滯、影像模糊的“賓客”虛影,精準地向著霂纓飛來。
它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彷彿它本身就不是這個虛擬回憶的一部分,而是一個被“投放”進來的、擁有獨立許可權的異物。
霂纓下意識地伸出手。
紙星星輕若無物地落在她的掌心。觸感並非虛擬的光影,而帶著一種極其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實體”反饋,像是一小片擁有質量的能量凝結體。
就在她的指尖接觸到紙星星表面的瞬間——
【嗶——!!!】
一聲極其尖銳、遠超之前所有噪音的警報聲,如同鋼針般刺入她的意識!
眼前的一切,生日蛋糕、閃爍燭火、扭曲的賓客、甚至整個客廳,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摜在地上的玻璃製品,轟然碎裂!
色彩、光線、聲音,所有構成這個回憶場景的資料流,瞬間崩解成億萬顆飛濺的畫素塵埃。
霂纓感覺自己墜入了一片絕對的虛無和黑暗,只有掌心那顆小小的紙星星,散發著恆定的、微涼的觸感,像黑暗中唯一的燈塔,又像是一把剛剛被遞到她手中的、冰冷而沉重的鑰匙雛形。
系統的尖銳警報還在遙遠的背景深處嘶鳴,但她已經聽不真切了。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顆由妹妹跨越了時間、突破了系統封鎖送來的紙星星上。
它裡面,藏著什麼?
解鎖這殘酷真相的第一步,是否就在她的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