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齒輪晚禱
>被迫與戴鳥嘴面具的裁判官共舞,對方每步都精準踩中她心跳節拍。
>微電極在舞伴後背刻下反向追蹤程式。
---
血柱崩塌的轟鳴猶在耳畔,混合著賓客們被猩紅液體澆透時發出的、介於驚叫與呻吟之間的怪異聲響。琉璃閣的宴會廳從未如此“生動”過,以往覆蓋一切的、精緻到虛假的平靜被撕開了一道粘稠的、鐵鏽味的口子。霂纓站在原地,急促地喘息,指尖還在微微發麻,那是微電極過載後殘留的刺痛。香檳塔傾覆的殘骸、凝固又碎裂的琥珀色毒晶、以及地面上蜿蜒流淌、尚未完全失去活性的“血酒”,構成了一幅褻瀆的圖景。
混亂,是她製造的。代價,是她此刻如同被剝光了扔在聚光燈下的孤立。
周圍的視線重新聚焦過來,那些戴著人皮面具的臉,先前是麻木的優雅,此刻卻透出一種被驚擾後的、冰冷的審視。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程式被意外輸入錯誤程式碼後的停滯與重新運算。霂纓能感覺到,某種無形的壓力正在收攏,像一張逐漸繃緊的透明薄膜,將她與其他一切隔開。
然後,他們來了。
並非氣勢洶洶的衛隊,而是兩個穿著漆黑禮服、身形高挑修長的仿生侍者。他們的動作流暢得毫無煙火氣,一左一右“滑”至她的身側,沒有觸碰,卻封死了所有可能閃避的角度。冰冷的、程式化的微笑掛在嘴角,瞳孔裡閃爍著非人的光澤。
“尊貴的客人,”其中一個開口,聲音是合成的悅耳,卻毫無溫度,“裁判官閣下,邀請您共舞一曲。”
不是詢問,是宣告。
舞池的方向,原本因混亂而暫停的機械樂隊,忽然奏響了一支新的曲子。不是之前那種浮誇的華爾茲,而是一種更古老、更緩慢、帶著某種宗教莊嚴感的探戈。節奏沉重,每一個鼓點都像是敲在心臟的瓣膜上。
人群自動分開,讓出一條通路。通路的盡頭,立著一個身影。
他極高,幾乎要觸及裝飾著繁複浮雕的天花板,穿著一襲純黑的長袍,材質似布非布,隱隱流動著金屬的光澤。臉上戴著的,是一個極其醒目的鳥嘴面具,長長的喙部向下彎曲,透著中世紀瘟疫醫生般的詭異與不祥。面具眼部是兩片深紅色的晶片,隔絕了其後可能存在的任何眼神,只反射出霂纓此刻有些蒼白的臉。他手中握著一根同樣漆黑的權杖,杖頭鑲嵌著一顆緩慢旋轉的、內部彷彿有星雲流轉的寶石——那是琉璃閣高階權力的象徵。
裁判官。
霂纓的心臟猛地一縮。她聽說過這個名字,在破碎的資訊流和黑市的禁忌傳聞裡。琉璃閣秩序的維護者,規則的執行者,擁有對宴會中一切“不和諧因素”進行“矯正”的絕對權力。被他“邀請”,絕非幸事。
微電極在指甲下傳來一陣細微的熱流,像是在預警,又像是某種共鳴。她沒有選擇的餘地。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情緒,霂纓邁開了腳步。高跟鞋踩在粘溼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吧唧聲,在這突然變得極其安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她走向他,如同走向一個審判臺。
鳥嘴面具微微低下,深紅色的晶片注視著她。沒有言語,他只是優雅地、帶著一種非人精準地伸出了右手,做出了一個邀請的姿勢。那隻手戴著黑色的皮質手套,指節修長,卻透著金屬的僵硬感。
霂纓將左手放入他的掌心。觸感冰涼,隔著布料也能感覺到其下堅硬的機械結構。
下一秒,音樂的一個重拍落下,他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試探。他的右手猛地扣住她的腰側,力量大得讓她瞬間窒息。那不是人類舞伴引導的力道,更像是一種禁錮,一種測量。他帶著她滑入舞池中央,步伐精準地切入音樂的節拍。
然後,霂纓發現了真正恐怖的事情。
他的每一個步伐,每一次旋轉,甚至每一次細微的重心轉換,都分毫不差地踩在了她心跳的節拍上。
咚——噠。咚——噠。
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被迫跟隨著他的舞步跳動。他引領著她,盤旋,進退,俯仰,完全掌控著節奏。她試圖掙扎,試圖打亂這詭異的同步,但扣在她腰側和手掌的力量如同鐵鉗,而她自己身體內部,心臟卻不聽使喚地、越來越緊密地貼合著他的引導。這感覺比任何直接的攻擊更令人毛骨悚然,彷彿她的生命體徵,她最原始的生理律動,都成了對方掌中的玩物,被隨意拿捏、操控。
“你的心跳很快,訪客。”鳥嘴面具下,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低沉而平板的聲音,直接響在她的耳畔,蓋過了音樂,“恐懼?還是……興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