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霓虹袈裟
＞林晚那張熟悉的臉在眼前化作焦黑的空洞，機械的餘音還在耳畔重複著“第三實驗室需要新鮮樣本”。
＞霂纓左眼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視野邊緣掠過幾絲不祥的資料亂流，指尖的微電極灼熱得燙人。
＞她強壓下翻湧的驚悸，迅速退離那片瀰漫著焦糊味和冷卻液異香的區域。
＞剛轉入一條相對僻靜的鏡廊，四周光影便是一陣毫無預兆的劇烈扭曲。
＞一個身披髮光布料的身影，如同訊號不良的全息投影，在她面前驟然閃現，又在下一刻幾乎潰散。
“滋啦——”
電流的悲鳴尖銳地刮過耳膜，伴隨著光影一陣劇烈的抽搐。霂纓猛地後退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光滑的鏡面牆壁，左眼深處的刺痛驟然加劇，視野裡炸開一片細碎的金星。剛剛林晚那張新聞主播的熟悉面孔在自毀火焰中化作焦黑空洞的可怖景象還在腦中盤旋，機械的餘音——“第三實驗室需要新鮮樣本”——像冰冷的鑽頭，反覆鑿擊著她的神經。
而此刻，眼前。
一個身影，就在廊道中央，毫無徵兆地浮現。它，或者說，他，披著一件無法形容的“布料”，那並非絲綢，也非任何已知的合成纖維，更像是將一整片破碎的、不斷變幻的霓虹光影強行編織成了袈裟的形態。赤紅、幽藍、慘綠、詭紫……那些流動的光色在他周身蜿蜒、閃爍、明滅，亮度刺目卻又帶著一種虛弱的渙散感。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的存在狀態。他並非穩定的實體，身體輪廓在凝實與透明之間瘋狂搖擺，時而清晰地勾勒出一個人形的骨架，時而又潰散成大片的、躁動不安的畫素顆粒，彷彿一個訊號極不穩定的全息投影，隨時可能被這片空間吞噬、湮滅。連他腳下華貴的地毯，也隨著他狀態的起伏，時而顯現出被踩踏的凹陷，時而又恢復原狀，彷彿他從未來過。
叛逃者。
這個詞瞬間跳入霂纓的腦海。只有那些從琉璃閣精密控制中掙脫出來的“殘次品”或“覺醒者”，才可能呈現出這種介於存在與虛無之間的、被系統排斥和干擾的撕裂狀態。
那件霓虹袈裟的光芒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像是瀕死心臟的最後搏動。光芒中，他抬起頭，露出一張模糊不清的臉龐。五官的細節在光流中融化、重組，無法辨認，唯有一雙眼睛，隔著虛幻與真實的界限，筆直地釘在霂纓臉上。那眼神里混雜了太多東西——極致的疲憊，一種近乎燃燒殆盡的瘋狂，以及……一種看到同類般的、微弱的希冀。
他向她抬起一隻手。那隻手也同樣在實體與光影間切換，指尖顫抖著，似乎想要傳遞什麼，卻又無力維持穩定的形態。
“時間……不多了……”他的聲音和他的存在一樣破碎，夾雜著強烈的電子雜音，像是從一臺即將徹底報廢的古老收音機裡勉強擠出的遺言，“核心……在‘皮’與‘骨’之間……觀測……”
話語戛然而止，他的身體猛地一陣劇烈的扭曲，幾乎要徹底消散。那件霓虹袈裟爆發出最後一股強光，強行將他潰散的形體重新聚攏了一瞬。就在這一瞬間，他用盡全部力量，將某樣東西塞向了霂纓。
那是一片約指甲蓋大小、質感奇特的晶片。它並非冰冷的金屬，觸手是一種溫潤的、近乎生物組織的彈性，表面流動著暗啞的、類似珍珠母貝的微光。
霂纓的指尖剛剛觸及晶片，甚至來不及感受其上的溫度，異變陡生！
那晶片彷彿一塊燒紅的烙鐵，驟然爆發出難以想象的高溫！一股鑽心的劇痛從掌心炸開，霂纓悶哼一聲，下意識想甩脫，卻發現那晶片如同擁有生命的寄生體，正以恐怖的速度融化、滲透！
珍珠母貝般的微光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暗沉的、彷彿冷卻熔岩般的金屬色澤。它在她的掌心瘋狂地蔓延、固化，幾個呼吸間，便形成了一個猙獰的、邊緣不規則的五邊形金屬瘡疤。表面凹凸不平，隱隱呈現出某種非自然的、類似電路板的蝕刻紋路，中心處，一點微弱的紅光如同瀕死的蟲豸，極其緩慢地明滅著，每一次閃爍，都帶來一陣深入骨髓的刺痛和麻痺感。
左眼的刺痛與掌心的灼痛交織在一起，視野中的資料亂流更加猖獗。她甚至能“聽”到，那金屬瘡疤深處，傳來極其細微的、彷彿齒輪卡死又試圖強行轉動的“咔噠”聲。
那個叛逃者，在她完成這痛苦的“接收”後，似乎最後的力量也耗盡了。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霂纓心悸——是解脫？是憐憫？還是某種更深沉的、她無法理解的警示？
沒有告別，沒有多餘的動作。他披著那身絢爛而悲愴的霓虹袈裟，身形如同投入水中的墨跡，迅速淡化、透明，最終徹底消散在空氣裡。只有廊道中殘留的、一絲若有若無的臭氧焦糊氣味，證明著他曾經短暫地存在過。
霂纓靠在冰冷的鏡面上，急促地喘息著，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她抬起左手，凝視著掌心那個醜陋的、彷彿擁有生命的金屬瘡疤。它不再劇烈疼痛，但那持續的、細微的灼痛和麻痺感，以及那規律閃爍的紅點，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這是一個標記，一個負擔，或許……也是一把鑰匙。
她嘗試用意識去接觸左手指甲下的微電極，一股微弱但精準的電流流向掌心。在電流觸及金屬瘡疤的瞬間，她“看”到了！
不是透過視覺，而是直接湧入腦海的、破碎而扭曲的影像碎片——
* **冰冷的藍色溶液**，無數模糊的、如同人形輪廓的陰影在其中載沉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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