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面劇烈地抖動起來,影像像接觸不良的螢幕般閃爍、扭曲,最終“啵”的一聲輕響,鏡面沒有碎裂,而是恢復了正常,映出她此刻蒼白而堅忍的臉。
有效!
她精神一振,左眼機械部分配合著微電極,快速掃描、分析著周圍鏡面的能量波動。她像在雷區跳舞,小心翼翼地避開展示最恐怖死法的鏡面,選擇能量節點相對薄弱的點進行干擾、重置。
動作越來越熟練,消耗卻也巨大。額頭滲出冷汗,太陽穴突突直跳,過度使用微電極和機械左眼帶來的負荷,讓她感覺自己的大腦像被放在火上慢烤。周圍正常的映象越來越多,那些死亡的預告被暫時壓制下去。
但鏡屋的整體壓迫感並未減輕。那些被重置的鏡面之後,似乎有更深的黑暗在湧動。
就在她幾乎要適應這種高強度對抗的節奏時,在她右前方,一塊大約巴掌大小的三角形鏡片,在被她的脈衝掃過後,沒有恢復成她的倒影,也沒有碎裂。
它穩定了下來。
鏡面光滑如初,映出的卻不是這個鏡屋,也不是她。
那是一個冰冷的、泛著幽藍微光的生物培養艙。艙內充滿了半透明的營養液,懸浮著一個纖細的、赤裸的少女身軀。
小雨。
霂纓的呼吸瞬間停滯,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鏡中的小雨,雙眼緊閉,膚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無數細小的管線像寄生植物的根鬚,纏繞著她的四肢、軀幹,甚至探入她的口鼻。她安靜地漂浮著,如同沉睡。
然後,那雙眼睛,毫無徵兆地,睜開了。
沒有焦距,沒有情感,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也沒有痛苦。只有一片全然的、純粹的機械冰冷。像是兩顆打磨精細的玻璃珠,嵌在那張與霂纓有著五六分相似的臉上。
霂纓渾身冰涼,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她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一步,右手微微抬起,想要觸碰那近在咫尺又遠在天邊的鏡面。
“小雨……”乾澀的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
鏡中,小雨的嘴唇,開始無聲地開合。動作緩慢,帶著非人的僵硬感。
霂纓死死盯著那兩片蒼白的唇瓣,左眼機械部分自動放大、聚焦,讀取著那無聲的言語。
每一個口型,都像一把淬冰的匕首,扎進她的心口。
“姐——姐——”
“你——也——是——祭——品。”
話音落定的瞬間,鏡中小雨那雙冰冷的機械眼,似乎穿透了鏡面,穿透了空間,直直地“看”進了霂纓的靈魂深處。那裡面沒有任何姐妹重逢應有的情緒,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漠然的宣判。
緊接著,那塊穩定的三角鏡片,如同耗盡最後能量的螢火蟲,光芒一黯,表面泛起漣漪般的波動。小雨的影像扭曲、模糊,最終被霂纓自己那張毫無血色、寫滿震驚與痛苦的臉所取代。
鏡屋依舊無聲,無數個“霂纓”都定格在那一刻的駭然與絕望之中。
她也是祭品。
冰冷的提示音彷彿還在耳畔迴響。霂纓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通道指引的終點,椎骨承載的痛苦記憶,左眼不斷加深的融合,以及此刻鏡中妹妹那全然陌生的宣判……無數線索碎片在她腦中瘋狂衝撞、重組。
她以為自己是追尋者,是拯救者。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是被選中的一部分,是這場恐怖盛宴中,早已擺在祭壇上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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