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映象處刑
>霂纓踏入椎骨燭臺指引的黑暗通道,卻落入自動碎裂的鏡屋陷阱。
>每一塊碎片都映出她不同的死法——被剝皮、機械化、神經溶解。
>她瘋狂擊碎這些恐怖映象,卻在某塊突然穩定的鏡片中,看見小雨在培養艙中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重逢的喜悅,只有全然的機械冰冷。
>而鏡面深處,妹妹的嘴唇無聲開合:“姐姐,你也是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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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像粘稠的液囊,在身後無聲合攏。
霂纓踏入通道,預想中的陰冷或黴腐並未出現,只有一種絕對的靜,以及腳下金屬網格傳來的輕微振動,延伸向不可知的深處。脊椎燭臺帶來的劇痛餘波仍在顱內迴盪,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左眼窩裡那片冰冷異物,它與某種系統底層的連線似乎更深了,偶爾會閃過一串她無法理解的二進位制流光,像寄生蟲在窺探宿主的思想。
通道不長,盡頭是一扇無聲滑開的霧面金屬門。門開的剎那,光溢了出來,不是宴會廳那種浮華的金碧輝煌,而是一種冷冽、均勻、無處不在的鏡面反光。
她走了進去。
門在身後悄無聲息地關閉、消失。她站在一個房間裡,一個由無數面鏡子構成的,無限延伸、無限複製的囚籠。
上下左右,前後八方,全是她自己。
成千上萬個霂纓,穿著那身因奔逃和戰鬥而略顯凌亂的禮服,左眼閃爍著不祥的機械微光,臉上帶著同樣的疲憊、警惕,以及一絲強行壓下的驚悸。她們同時轉頭,同時環顧,動作整齊劃一,像一支訓練有素的提線木偶軍團。
寂靜被第一聲“咔嚓”脆響打破。
正前方,大約十步之外,一面等身鏡毫無徵兆地裂開,蛛網般的紋路瞬間爬滿鏡面。裂紋中央映出的那個“霂纓”,影像開始扭曲、變質——她光滑的皮膚如同被無形的手撕扯,從額頭開始向下剝落,露出底下鮮紅跳動的肌肉組織和森白的顱骨。鏡中的她張大嘴,發出無聲的慘嚎,眼球因極度痛苦而暴突,血絲迅速蔓延,直至整個眼白被染成駭人的猩紅。不過兩三次心跳的時間,一個完整的、血淋淋的剝皮過程在她眼前上演完畢,最後定格在那具微微抽搐的、失去所有表皮的血肉身軀上。
霂纓胃裡一陣翻攪,呼吸驟停。
緊接著,左側的鏡面也碎了。裡面的“她”站在原地,皮膚卻開始金屬化,銀灰色的光澤從指尖開始蔓延,迅速覆蓋手臂、軀幹、臉頰。關節處發出齒輪咬合的“咔噠”聲,眼睛變成冰冷的光學鏡頭,最後,整個“人”僵硬在那裡,成了一尊栩栩如生、卻毫無生氣的金屬雕像。
右側,又一鏡面崩塌。那個映象的皮膚開始透明化,能清晰看到皮下的神經網路像被強酸腐蝕,一根根閃爍著熄滅,肌肉纖維溶解成粘稠的液體,從骨骼上剝離開來,最終癱軟下去,化為一灘人形的、冒著細微氣泡的有機質爛泥。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聲如同死亡的協奏曲,從四面八方響起。每一個鏡框中,都開始上演一場為她量身定製的死亡預告。絞殺、溶解、爆裂、焚化、資料化……無數種悽慘的死法,以她自己的臉和身體為模板,在她周圍迴圈播放。慘叫聲、機械轟鳴聲、血肉撕裂聲、能量過載的滋滋聲,這些本不存在的聲音,彷彿直接在她的大腦皮層裡尖嘯。
恐懼像冰水,從頭頂澆灌而下,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她能看到無數個“自己”在以各種方式死去,那種感同身受的劇痛和絕望幾乎要撕裂她的理智。
“假的……都是假的!”她低吼一聲,像是要說服自己。猛地抬起右手,指甲上微電極藍光一閃,一道無形的脈衝轟向最近一面正在展示她“神經焚燬”的鏡面。
“砰!”
鏡面應聲炸開,玻璃碎片像鑽石塵一樣四散飛濺。那恐怖的影像消失了。
但與此同時,另外三面鏡子碎裂得更加猛烈,呈現出更加扭曲、更加細節可怖的死狀。一個“她”的內臟被無形的力量抽出,在體外蠕動著化為資料流;另一個“她”的頭部像開花般裂成六瓣,裡面是密密麻麻的電路和閃爍的指示燈。
她明白了。破壞,只會催生更多的“死亡”。
可理智在這片死亡的萬花筒裡顯得如此蒼白無力。那些影像具有某種精神汙染的特性,每一次注視,都像有一把冰冷的銼刀在刮削她的神經。左眼的機械部分傳來一陣陣過熱般的刺痛,視網膜上掠過大量雜亂的資料殘影,與鏡中的死亡景象交織在一起,真與假的界限變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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